岐阳石鼓置太学,昌黎以后多诗歌。三代法物挽近少,士纵好古将如何。
此鼎传自宋金出,时方讲艺投干戈。经始黉序辟榛莽,长镵大锸相冶磨。
神牛奋地殷发吼,迹声所至深爬罗。至宝返受俗眼白,猥以培娄观岷峨。
雨淋风刮委墙角,谁其朋锡珍莪阿。夜深虹气烛天紫,六丁神将阴总呵。
取易筮之卦遇鼎,大烹养圣词非讹。菜释先师荐芹藻,书分孔壁文蚪蝌。
诸生以时入习礼,旗搴翠凤鼓建鼍。圜桥观者亿万计,光耀奚翅珊瑚柯。
神物位置信得所,双丸坐看抛如梭。我来浭阳印泥爪,敝车羸马行委蛇。
广文先生见如故,宛搴兰芷纫湘娥。手扛龙文导我识,临风感叹双涕沱。
从来鼎象百不一,图绘博古留宣和。牛鼎较大受一斛,其外羊豕难同科。
重五十斤高尺二,铭四十字镌词多。商与宋与纷聚讼,谬谓背肿马即驼。
商书纪事曰某祀,几见甲乙编年过。释作宋器亦武断,盍于篆籀加劘摩。
埤雅舆记逞狂喙,客话漫录沿流波。问鼎不言鼎有耳,应嗤俗论皆偏颇。
赤文绿字自典重,以古为鉴遑知他。龂龂时代划畛域,卮言铃说滋媕娿。
平生慨想天庙器,睹此竟欲千摩挲。直如衡岳对禹碣,盥手扪读长吟哦。
吁嗟人事有代谢,轰驰青犊飞苍鹅。金钟大镛委沙砾,此独宝用受福那。
非有十万天龙护,安得完好离坎轲。神风圣日相覆庇,不知几劫沙恒河。
物之显晦有如此,侧身天地徒蹉跎。
《易》之《泰》:“上下交而其志同。”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盖上之情达于下,下之情达于上,上下一体,所以为“泰”。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上下间隔,虽有国而无国矣,所以为“否”也。
交则泰,不交则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臣相见,止于视朝数刻;上下之间,章奏批答相关接,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非独沿袭故事,亦其地势使然。何也?国家常朝于奉天门,未尝一日废,可谓勤矣。然堂陛悬绝,威仪赫奕,御史纠仪,鸿胪举不如法,通政司引奏,上特视之,谢恩见辞,湍湍而退,上何尝治一事,下何尝进一言哉?此无他,地势悬绝,所谓堂上远于万里,虽欲言无由言也。
愚以为欲上下之交,莫若复古内朝之法。盖周之时有三朝:库门之外为正朝,询谋大臣在焉;路门之外为治朝,日视朝在焉;路门之内为内朝,亦曰燕朝。《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视路寝听政。” 盖视朝而见群臣,所以正上下之分;听政而视路寝,所以通远近之情。汉制: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元正、冬至受万国之朝贡,则御焉,盖古之外朝也。其北曰太极门,其西曰太极殿,朔、望则坐而视朝,盖古之正朝也。又北曰两仪殿,常日听朝而视事,盖古之内朝也。宋时常朝则文德殿,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正旦、冬至、圣节称贺则大庆殿,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试进士则崇政殿。侍从以下,五日一员上殿,谓之轮对,则必入陈时政利害。内殿引见,亦或赐坐,或免穿靴,盖亦有三朝之遗意焉。盖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极也;外朝,象天市也;内朝,象紫微也。自古然矣。
国朝圣节、冬至、正旦大朝则会奉天殿,即古之正朝也。常日则奉天门,即古之外朝也。而内朝独缺。然非缺也,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岂非内朝之遗制乎?洪武中如宋濂、刘基,永乐以来如杨士奇、杨荣等,日侍左右,大臣蹇义、夏元吉等,常奏对便殿。于斯时也,岂有壅隔之患哉?今内朝未复,临御常朝之后,人臣无复进见,三殿高閟,鲜或窥焉。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积。孝宗晚年,深感有慨于斯,屡召大臣于便殿,讲论天下事。方将有为,而民之无禄,不及睹至治之美,天下至今以为恨矣。
惟陛下远法圣祖,近法孝宗,尽铲近世壅隔之弊。常朝之外,即文华、武英二殿,仿古内朝之意,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诸司有事咨决,上据所见决之,有难决者,与大臣面议之;不时引见群臣,凡谢恩辞见之类,皆得上殿陈奏。虚心而问之,和颜色而道之,如此,人人得以自尽。陛下虽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如此,岂有近时壅隔之弊哉?唐、虞之时,明目达聪,嘉言罔伏,野无遗贤,亦不过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