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同祖兄,幼小未相识。大父即世时,相见客堂侧。
君年十四五,来此共晨夕。惟予及佑之,与君最莫逆。
转眼各分飞,君颇不自惜。数年事樗蒲,衣履拚一掷。
数年歌饭牛,身执奴隶役。骏马堕深堑,跃起势腾踯。
奋足向康衢,回首万钧力。折节肃至忠,见赏高季迪。
香山白先生,雅意勤指拭。濯淖污泥中,还为光明璧。
存心既愈坚,饥寒亦愈迫。枵腹谈诗书,谋道且谋食。
文坛既拔帜,家乃徒四壁。浪迹游兰陵,交游尽硕德。
笔耕既逢年,家储有担石。心惊我后人,举案恒戚戚。
倾囊购侍姬,再索而再得。得子囊复空,杏林谈命脉。
青箱易砚田,未免为人惑。救贫更益贫,贫病转相逼。
握手半月馀,悲哉已易箦。屈指数十年,回首空今昔。
京兆杜牧为李长吉集序,状长吉之奇甚尽,世传之。长吉姊嫁王氏者,语长吉之事尤备。
长吉细瘦,通眉,长指爪,能苦吟疾书。最先为昌黎韩愈所知。所与游者,王参元、杨敬之、权璩、崔植辈为密,每旦日出与诸公游,未尝得题然后为诗,如他人思量牵合,以及程限为意。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上灯,与食。长吉从婢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复省。王、杨辈时复来探取写去。长吉往往独骑往还京、洛,所至或时有著,随弃之,故沈子明家所余四卷而已。
长吉将死时,忽昼见一绯衣人,驾赤虬,持一板,书若太古篆或霹雳石文者,云当召长吉。长吉了不能读,欻下榻叩头,言:“阿弥老且病,贺不愿去。”绯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天上差乐,不苦也。”长吉独泣,边人尽见之。少之,长吉气绝。常所居窗中,勃勃有烟气,闻行车嘒管之声。太夫人急止人哭,待之如炊五斗黍许时,长吉竟死。王氏姊非能造作谓长吉者,实所见如此。
呜呼,天苍苍而高也,上果有帝耶?帝果有苑囿、宫室、观阁之玩耶?苟信然,则天之高邈,帝之尊严,亦宜有人物文采愈此世者,何独眷眷于长吉而使其不寿耶?噫,又岂世所谓才而奇者,不独地上少,即天上亦不多耶?长吉生二十七年,位不过奉礼太常,时人亦多排摈毁斥之,又岂才而奇者,帝独重之,而人反不重耶?又岂人见会胜帝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