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下第出燕市,到杭六月逢曹生。为言巴蜀有儒硕,手挥千古神峥峥。
近栖邻寺避喧迹,箕踞斗室书为城。渡江仓卒不能访,面虽未觌心早倾。
谋生一砚计苦拙,旋复辞亲客西浙。涪翁招我来南园,聊慰羁栖得欢悦。
沙烟过海云午低,欲雪不雪千鸦飞。残年异地合杯酒,琴瑟并坐泠泠挥。
当时可见不得见,意外忽遇缘亦奇。示余著作卷盈尺,子髓经腴史膏液。
其光黄金坚白铁,劫火罡飙不能灭。况君经济天下才,胡为垂暮犹蒿莱?
君偏袖手待閒暇,不作斫地歌鸣哀。若将鍊骨到枯瘦,但能肉御非龙媒。
白君秀削铜梁巍,七门苦水溪萦回。箐烟木瘴极瀰莽,中有百尺仙人台。
却来溟渤纵元鹤,九还鼎火将毋灰。纷纷耳誉谁知者,有泪无端为君洒。
童山木尽雕巢孤,匝地蘼芜遍黄赭。出门分手即万里,瞬息欢筵意难舍。
寒流一棹吾将行,荒鸿尚自迟南征。衾灯夕廨君听雨,我舟江上愁风声。
纵有心迹挂白日,各无根蒂怜浮萍。西湖三月杨柳青,桃花满市多啼莺。
倘来共醉宋家酒,与君携手登南屏。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余始不欲与佛者游,尝读东坡所作《勤上人诗序》,见其称勤之贤曰:“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必不负欧阳公。”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
去年春,余客居城西,读书之暇,因往云岩诸峰间,求所谓可与游者,而得虚白上人焉。
虚白形癯而神清,居众中不妄言笑。余始识于剑池之上,固心已贤之矣。入其室,无一物,弊箦折铛,尘埃萧然。寒不暖,衣一衲,饥不饱,粥一盂,而逍遥徜徉,若有余乐者。间出所为诗,则又纡徐怡愉,无急迫穷苦之态,正与其人类。
方春二三月时,云岩之游者盛,巨官要人,车马相属。主者撞钟集众,送迎唯谨,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及余至,则曳败履起从,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日入而后已。余益贤虚白,为之太息而有感焉。近世之士大夫,趋于途者骈然,议于庐者欢然,莫不恶约而愿盈,迭夸而交诋,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有肯为之者乎?或以虚白佛者也,佛之道贵静而无私,其能是亦宜耳!余曰: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又能过其徒矣。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
今年秋,虚白将东游,来请一言以为赠。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岂欲余张之哉?故书所感者如此,一以风乎人,一以省于己,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