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山青,湘水秀,山川孕灵多结构。瞥眼韶华四十年,旺气消磨暮烟凑。
城中向未经兵革,夏屋渠渠比相接。不知天意庇此方,祇道金瓯固无缺。
东省流离失元气,广西跳梁尤难制。男儿不令事诗书,窄袖蛮靴逐游逸。
夜半笙歌响遏云,日中绣被犹横膝。生男悬弧虽足珍,寒暖保媪时睃巡。
不明教诲育儿法,偶有病疴祈灵神。长沙近日颓风教,日日拜神为尽孝。
玉颜沙土拜香歌,破钞羞颜人尽效。男儿自弃真庸愚,妇女讽经不循道。
混混世间人,猛省犹可造。天生动物类,为人最精巧。
名誉胜黄金,志岂图温饱。君不见扶桑东海青年志,学校分科穷力治。
人人奋勇储英才,男女同功参奥义。养成锐气振环球,武略文名典章备。
当年彼我本同文,倏尔失足千丈深。依人府仰如病虎,自困非必因书焚。
湘流浩浩山青青,岁月掣电如马奔。谁能拯此立根本,震雷惊醒同俦魂。
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地僻而鲜居人,其西南及北,皆为平野。岁癸未、甲申间,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著书于此。先生旧太史,有名声,又为巡抚宋公重客,宋公时时造焉。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载酒来访者不绝,而慧庆玉兰之名,一时大著。
玉兰在佛殿下,凡二株,高数丈,盖二百年物。花开时,茂密繁多,望之如雪。虎丘亦有玉兰一株,为人所称。虎丘繁华之地,游人杂沓,花易得名,其实不及慧庆远甚。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则慧庆之玉兰,竟未有知者。久之,先生去,寺门昼闭,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
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岁丁亥春二月,余昼闲无事,独行野外,因叩门而入。时玉兰方开,茂密如曩时。余叹花之开谢,自有其时,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原与人世无涉,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今虎丘之玉兰,意象渐衰,而在慧庆者如故,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而幽潜者之可久也。花虽微,而物理有可感者,故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