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山之东山之隅,龙神风物美且都。泉清树茂田膏腴,中有太古仙民居。
云是先人之故庐,龟趺千字存遗墟。右冈左林跨修途,前潭后阜开画图。
柳𡍄竹坞当门闾,药畦花圃相萦纡。三间茅屋藏堪舆,延宾有斋爨有厨。
壁间悬琴架积书,文楸在榻酒在壶。棣花春风欢友于,紫兰芝草罗庭除。
田蚕舂硙贾陶渔,牛羊骡马鸡豚凫。丝麻委婢耕委奴,岁时足以供百需。
打门未始惊追胥,绕屋时闻幽鸟呼。主人况乃非世儒,王门懒曳邹枚裾。
胸中素有廊庙谟,冥鸿未可世网拘。振衣归来弗踌躇,青鞋布袜竹杖扶。
南窗寄傲忘居诸,一觞一咏日自娱。高情澹澹寄太虚,出岫野云同卷舒。
宽兮绰兮矩不踰,优哉游哉乐有馀。人间有此安养区,辋川盘中未必如。
平生我亦山泽癯,所经佳胜神与俱。田园至乐独让渠,知君之乐孰若吾。
读书以过目成诵为能,最是不济事。
眼中了了,心下匆匆,方寸无多,往来应接不暇,如看场中美色,一眼即过,与我何与也?千古过目成诵,孰有如孔子者乎?读《易》至韦编三绝,不知翻阅过几千百遍来,微言精义,愈探愈出,愈研愈入,愈往而不知其所穷。虽生知安行之圣,不废困勉下学之功也。东坡读书不用两遍,然其在翰林读《阿房宫赋》至四鼓,老吏苦之,坡洒然不倦。岂以一过即记,遂了其事乎!惟虞世南、张睢阳、张方平,平生书不再读,迄无佳文。
且过辄成诵,又有无所不诵之陋。即如《史记》百三十篇中,以《项羽本纪》为最,而《项羽本纪》中,又以巨鹿之战、鸿门之宴、垓下之会为最。反覆诵观,可欣可泣,在此数段耳。若一部《史记》,篇篇都读,字字都记,岂非没分晓的钝汉!更有小说家言,各种传奇恶曲,及打油诗词,亦复寓目不忘,如破烂厨柜,臭油坏酱悉贮其中,其龌龊亦耐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