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衰易伤感,忆昔少壮日。脱略小时辈,人寰可超越。
惆怅年半百,平生心已折。愁寂意不惬,赖有怀中物。
但遇新少年,老矣逢迎拙。通家惟沈氏,早通交契密。
同姓古所敦,嗣宗诸子侄。痛饮情相亲,入门高兴发。
招邀屡有期,交会未断绝。今夏草木长,甘酸齐结实。
四月熟黄梅,熏风行应律。云溪花淡淡,霁潭鳣发发。
景从陪群公,差池上舟楫。滩浅正相依,一邱藏曲折。
随喜给孤园,野寺江天豁。楼角凌风迥,仰穿龙蛇窟。
筑居仙缥缈,得非元圃裂。
泽国绕回旋,原野转萧瑟。恣意同远步,力稀经树歇。
进舟泛回溪,水深波浪阔。展席俯长流,斑白居上列。
敕厨倍常羞,嘉蔬既不一。香芹碧涧羹,经齿冷于雪。
嗜酒益疏放,剧谈怜野逸。斜晖转树腰,凉风起天末。
馀酣漱晚汀,飘萧觉素发。时复问京华,轩冕罗天阙。
南宫吾故人,时来知宦达。文章实致身,声华当健笔。
嗟余竟轗轲,江湖漂短褐。云泥相望悬,不才甘朽质。
歌长击樽破,回首肝肺热。慷慨有馀悲,欢乐曾倏忽。
此会共能几,旧游易磨灭。同人惜解携,临歧意颇切。
迟迟归路赊,江城带素月。
《毛诗序》选段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典论·论文》选段
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讬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
《诗品序》选段
若乃春风春鸟,秋月秋蝉,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诸诗者也。嘉会寄诗以亲,离群讬诗以怨。至于楚臣去境,汉妾辞宫。或骨横朔野,魂逐飞蓬。或负戈外戍,杀气雄边。塞客衣单,孀闺泪尽。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扬蛾入宠,再盼倾国。凡斯种种,感荡心灵,非陈诗何以展其义?非长歌何以骋其情?故曰:“诗可以群,可以怨。”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
《与元九书》 选段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
《题画》画竹题记一则
江馆清秋,晨起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其实胸中之竹,并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纸,落笔倏作变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总之,意在笔先者,定则也;趣在法外者,化机也。独画云乎哉!
《人间词话》三则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不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