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贵壮游,托意务开济。闯门讵事宜,纡筹当远谛。
与君同乡友,结交始燕蓟。片言金石固,情好逾兄弟。
尤轸用世心,六合一平睇。余本凡庸质,因君日摩厉。
困顿走塞垣,君远更数递。雄疆绥远城,皇舆职方系。
是地汉瓯脱,元封首除薙。旋踵遗育蕃,乌桓错白题。
石槐辟王庭,猗大飨帝。歠仇水深黑,盛乐宫崇丽。
一从六镇设,怀朔屹屏蔽。人民乐清宴,毛物竞般裔。
正光水德衰,沈沦入荒翳。倔强兜牟族,狂忍恣刲劙。
穹苍厌昏德,五日照妖沴。豪椎铁山碎,力夺金人祭。
单于设都护,受降奉盟誓。巨憝起幽陵,荒服咸反噬。
自此外声教,隔绝终唐世。阻午部族昌,遥辇霸图继。
鸣𩩉室韦逐,横戈属珊锐。稽古制郡县,南面华风莅。
丰州及净州,表里山河势。金元代更易,沿革事无替。
糺军隶招讨,群牧准前例。维昔胜国中,义轮霾雰曀。
板升一以筑,宣云重颠癠。所幸杀运终,女戎生燕嬖。
表饵縻金缯,墉言贮婉嫕。臲卼四十秋,疆场日睥睨。
桓桓我文祖,西略六师逮。宏基恢漠南,毳服走徒隶。
经今又百年,山高水清厉。书生挟策至,幕府富雄制。
寒泉九十九,吊古足流滞。矾绢写作图,纪胜拟书契。
别来三改岁,相逢河淮澨。维舟一夕共,去住两迢递。
三亭慎迟留,行矣吾继逝。
谊为长沙王太傅,既以谪去,意不自得;及度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作《离骚》赋,其终篇曰:“已矣哉!国无人兮,莫我知也。”遂自投汨罗而死。谊追伤之,因自喻,其辞曰:
恭承嘉惠兮,俟罪长沙;侧闻屈原兮,自沉汨罗。造讬湘流兮,敬吊先生;遭世罔极兮,乃殒厥身。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竄兮,鸱枭翱翔。闒茸尊显兮,谗谀得志;贤圣逆曳兮,方正倒植。世谓随、夷为溷兮,谓跖、蹻为廉;莫邪为钝兮,铅刀为銛。吁嗟默默,生之无故兮;斡弃周鼎,宝康瓠兮。腾驾罷牛,骖蹇驴兮;骥垂两耳,服盐车兮。章甫荐履,渐不可久兮;嗟苦先生,独离此咎兮。
讯曰:已矣!国其莫我知兮,独壹郁其谁语?凤漂漂其高逝兮,固自引而远去。袭九渊之神龙兮,沕深潜以自珍;偭蟂獭以隐处兮,夫岂从虾与蛭蟥?所贵圣人之神德兮,远浊世而自藏;使骐骥可得系而羁兮,岂云异夫犬羊?般纷纷其离此尤兮,亦夫子之故也。历九州而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凤凰翔于千仞兮,览德辉而下之;见细德之险徵兮,遥曾击而去之。彼寻常之污渎兮,岂能容夫吞舟之巨鱼?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