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昔与君十五六,我裹缊袍君奇服。相逢各不问苦愁,尚论渊玄瞪双目。
读书祇恐后古人,著作等身恒不足。横笔直扫千人废,上溯羲轩下周穆。
或忌或怜曾莫知,快意在胸心槁木。看山即行数十里,一醉三日常不起。
有司督试逡巡来,西抹东涂荐冠喜。自视一第如探囊,致君尧舜平平尔。
华阳道上携两仆,二十余年驴尾秃。明远楼前科跣行,心肝呕尽刘蕡哭。
文章既与世变更,天地都如浪翻覆。而我安能与之随汨没,忧从中来不可掬。
君茹荼,我啮蓼。君挝鼓,我击筑。斗酒难浇心曲愁,高歌偶当穷途哭。
当时岂意贱如此,道旁偃蹇避朱紫。骄人自昔笑劳人,周士安能学秦士。
祇合深山大泽披发掉臂闲游行,万壑松声涤心耳。
绿萼梅,千叶杏,银瓶细挽双鬟靓。中秘书,万言策,南朝天子动颜色。
君所有,我所无。君较菀,我较枯。我不问天,天胡为乎?
嵩阳玉女峰,太华希夷庐。一片月,万古居。肉芝红类小儿掌,石英绀比千芙蕖。
食之天地寿与俱,君若能来莫趑趄。噫嘻,君若能来莫趑趄。
(1609—1671)明末清初江南上元人,后移居仪徵,字伯紫,一字擘子,号憨叟,自称钟山遗老。纪青子。明诸生。崇祯时为复社名士,明亡后,弃诸生,躬耕养母。工诗善书,知名海内。有《真冷堂诗稿》、《憨叟诗钞》。
予弱冠之年,随牒江东漕闱,尝与友人暇日命酒层楼。不惟钟阜、石城之胜,班班在目,而平淮如席,亦横陈樽俎间。既而北历淮山,自齐安溯江泛湖,薄游巴陵,又得登岳阳楼,以尽荆州之伟观。孙刘虎视遗迹依然,山川草木,差强人意。洎回京师,日诣丰乐楼以观西湖。因诵友人“东南妩媚,雌了男儿”之句,叹息者久之。酒酣,大书东壁,以写胸中之勃郁。时嘉熙庚子秋季下浣也。
记上层楼,与岳阳楼,酾酒赋诗。望长山远水,荆州形胜,夕阳枯木,六代兴衰。扶起仲谋,唤回玄德,笑杀景升豚犬儿。归来也,对西湖叹息,是梦耶非?
诸君傅粉涂脂,问南北战争都不知。恨孤山霜重,梅凋老叶;平堤雨急,柳泣残丝。玉垒腾烟,珠淮飞浪,万里腥风送鼓鼙。原夫辈,算事今如此,安用毛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