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昔曾读《浯溪诗》,建炎酒觯咏汝瓷。浮青滴翠但想像,何来玉碗光陆离。
文曰光尧法大篆,遍体莹洁如凝脂。当唇一寸独纯赤,晴雪影里红霞披。
六陵夜发异宝出,制造想自淳熙时。狸奴一蹴癯者帝,虽非己出诚佳儿。
老作闲人谢机务,忘忧便面时自怡。是时戎马稀游牧,不厌偏安保南服。
鱼脆初陈安嫂羹,雪香更进梅花粥。料应此碗列长筵,翠釜银盘错彩鲜。
不知侑食徵歌夕,可忆冰山雪窖天。吁嗟寿皇真令主,一饭何曾忘中土。
岳韩去后更无人,怪底金瓯缺难补。即看孝养备情文,尊号堂堂媲放勋。
兰枻红鹃芳掩冉,龟儿雁翅舞缤纷。君不见杯羹且望分强敌,拥彗迎门何踧。
又不见南内凄凉蜀道归,自调龙笛教张徽。岂如聚景园中风景异,引觞遥挹蓬莱翠。
玩好先呈德寿宫,山陵杂置温明器。沈叹重华积草痕,琼卮堕后缺晨昏。
老臣泪浥云衣湿,天道悠悠未可论。
程晋芳(1718—1784)清代经学家、诗人。初名廷璜,字鱼门,号蕺园,歙县岑山渡(属安徽)人。1771年(乾隆三十六年)进士,由内阁中书改授吏部主事,迁员外郎,被举荐纂修四库全书。家世业盐于淮扬,殷富,晋芳曾购书5万卷,召缀学之士于家共同探讨,又好施与。与商盘、袁枚相唱和,并与吴敬梓交谊深厚。晚年与朱筠、戴震游。著述甚丰,著有《蕺园诗》30卷、《勉和斋文》10卷等。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暱,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寘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洩洩。”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