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门居士人中豪,雕龙妙手镵双毫。元音击拊鸣钟鼗,才思鹊起冠英髦。
吴越盘敦推孙鼛,偶携竹笠披征袍。残书万卷奚奴挑,无诸城下秋萧骚。
客窗冷破西风号,猖狂忽慕乘桴逃。径思跨海钓灵鳌,笔床蹴寄彭泽陶。
邻鸡攘割挥牛刀,向我作别意忉忉。离亭握手开芳醪,海乡滋味脍鱼鱽。
玉觥交错馀贪饕,追欢更卜焚兰膏。阄题射覆白战鏖,齐楚盟会联滕曹。
酣歌各客乡音操,送君此去纵游遨。厦门东望桅樯高,拍天白浪流滔滔。
蒲帆十幅驾渔舠,赤鲸欲起吼蒲牢。铁板沙涨水三篙,鹿耳门迥风飕颾。
海蛮互市声喧嘈,碧眼番贾来红毛。金汤七里雄城壕,海氛久靖弓垂櫜。
土垣编竹都葸簩,蒙茸瘴岭豺虎嗥。民居栉比茅索绹,潮田种作无灾涝。
番童赤足腰束绦,腾空捷足如猿猱。口啖生畜何腥臊,蚌灯燃火鱼膏熬。
春风二月柔丝缫,踏歌游女弹胡槽。垆头劝饮倾葡萄,蛮乡风俗原淫惂。
看君教化奏琳璈,朱门抵掌谈嚣嚣。殊方问俗及豚羔,海隅鸿雁无哀嗷。
青油帐底醉醄醄,仰天狂叫首频搔。男儿岂仅终蓬蒿,尘胎会见解天韬。
蓬瀛路近山周遭,神仙宗伯访卢敖。鲲鹏变化将翔翱,旂常勋业符伊咎。
即今宝剑龙光韬,凌霄志气君毋挠。穷途笑我吠狂獒,石田耕遍徒劳劳。
一编敢说诗名叨,绝交书莫拟山涛。他年共尔归江皋,称觞各捧瑶池桃。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抢榆枋 一作:枪榆枋)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