诫酒肉慈慧法门

释遵式 释遵式〔宋代〕

南无佛法僧,大慈三宝海。
我念欲依教,普劝诸众生。
莫杀莫食肉,同蕴仁慈行。
无病保长龄,未来成佛道。
诸佛大菩萨,常为救众生。
舍头目身命,不计河沙数。
代鸽弃王身,全螘委龙命。
流水济枯鱼,萨{左土右垂}充饥虎。
历劫遍行慈,慈善力成就。
佛无一切心,唯有慈心在。
若有行慈者,不杀不食肉。
仰愿佛威神,世世常加护。
杀生佛所说,即杀自父母。
亦杀自妻女,兄弟及姊妹。
一切田女摄,皆曾为父母。
生生所受胎,从之禀遗体。
受一畜生形,骨血如山海。
一一类中身,生生不可计。
轮回六道间,展转为亲属。
故食诸众生,名食父母肉。
又观一切身,悉是我本体。
自肉及他肉,其实是一肉。
如舍前后住,亦名为我舍。
当知食肉人,即食自身肉。
佛观如来藏,佛界众生界。
一界无二界,一切肉一肉。
伎儿暂变易,元是一人身。
若欲杀众生,当起诸佛想。
猎师屠儿辈,及捕鱼鸟人。
众生遥见者,皆生必死怖。
谓此恶心人,贪利及肉味。
手持利刀箭,念欲杀我身。
飞翔及潜竄,惊怖而远避。
常与诸众生,起大冤对想。
一切惜身命,人畜等无殊。
若欲食众生,先试割身肉。
死是极大苦,谁能不畏之。
但当自观身,云何食他肉。
为利刹众生,以财网诸肉。
二俱得杀业,死堕叫唤狱。
汝听杀生者,死堕地狱处。
铁城高八万,四千由旬量。
长广亦复然,满中猛火炎。
表里皆洞赤,猘狗守四门。
狱卒声雷震,两眼如电光。
驱汝杀生人,入中而受苦。
力士执铁矛,矛身长一丈。
利刃阔八寸,望胸撞罪人。
胸入背上出,苦痛不堪闻。
千万亿岁中,受斯极大苦。
汝听食肉人,死堕阿鼻狱。
铁屋亦高广,八万由旬量。
四门猛火炎,南北皆交彻。
铁墙铁罗网,铁枷铁杻械。
一一火烧之,皆令其洞赤。
食肉受斯苦,亿百千万岁。
汝听煮肉人,堕镬汤地狱。
一万有二千,深广由旬量。
昼夜猛火然,涌涌汤常沸。
于中受大苦,一万七千岁。
汝听炙肉人,堕热铁床狱。
其狱有八千,纵广由旬量。
床下猛火烧,罪人卧其上。
心肝肉焦烂,一万二千岁。
汝听切肉人,死堕斫剉狱。
五百大力士,利刀斩罪人。
万段至微尘,业风吹更活。
如是终复始,一万二千岁。
汝听养群鸡,为贪肥肉者。
一鸡于一日,计食五百虫。
主人当半罪,同鸡堕地狱。
其狱盛热粪,八万由旬量。
人鸡俱入中,满五千万岁。
汝听捕猎人,安锵及设{左木右强}。
罥索安陷穽,利刃放鹰犬。
四边竞围合,逼逐杀众生。
死堕铁轴狱,方丈一万钉。
驱上轮一币,遍体万钉刺。
举身悉交彻,苦痛不可忍。
百千万岁中,受斯对报苦。
杀生食肉者,从诸地狱出。
受饿罗刹身,师子豺虎狼。
猫狸鸱枭鹫,唯捕新血肉。
众生各藏护,不令其得便。
饥火常烧心,念念思他肉。
由是恶熏习,大慈种永断。
设得生人中,残疾命短促。
愚痴谤因果,死还堕地狱。
佛说此语时,无量诸罗刹。
悲号誓断肉,及护断肉人。
汝今闻此经,云何不改过。
徒劳生为人,不及食人鬼。
慎莫烧山野,慎莫破堤塘。
莫伐有巢树,莫烧含蠹薪。
若见杀众生,方便常救护。
南无十方佛,大智德世尊。
我欲劝众生,舍酒求明慧。
如佛之所说,饮酒多过患。
八万尘劳门,三十五种失。
悉以酒为本,汝等应谛观。
酒酣心眩乱,六识尽昏迷。
君臣乖仪节,父子绝尊卑。
母女乱其风,礼检不能制。
如舍婆提国,有鸯掘摩罗。
酒醉淫泆母,因慈杀其父。
母复通外情,将刀复害之。
亦如莎伽陀,神通大罗汉。
因游支提国,渐到跋陀村。
彼有大毒龙,字庵婆罗提。
其龙甚暴恶,侵害彼村人。
罗汉神通力,降伏毒龙已。
村人思报恩,多设苏孔糜。
有女设糜已,忧其发冷病。
遂取水色酒,奉上大罗汉。
罗汉谓是水,饮已酒力发。
迷酒到寺门,衣钵弃余处。
醒时用神力,能伏大毒龙。
醉后如死人,不能伏蝦蟆。
世尊命罗汉,及诸比丘众。
至彼罗汉所,因兹制酒戒。
正法念经说,阎罗责置人。
将驱入地狱,先说如是偈。
酒能乱人心,令人如羊等。
不知作不作,如是应舍酒。
若酒醉之人,如死人无异。
若欲常不死,彼人应舍酒。
酒是诸过处,常能不饶益。
一切恶道阶,黑闇所在处。
饮酒到地狱,亦到饿鬼处。
行于玄生业,是酒过所诳。
酒为毒中毒,地狱中地狱。
病中之大病,是佛之所说。
若人饮酒者,无因缘欢喜。
无因缘而瞋,无因缘作恶。
于佛所生痴,坏世出世事。
烧解脱如火,所谓酒一法。
若人能舍酒,正行于法戒。
彼到第一处,无死无生处。
莫饮无明酒,能为众苦因。
声闻住明脱,犹是醉归人。
若是病苦时,应当观病本。
从痴有爱生,习业招病果。
耆婆尽道术,尚不能救疗。
岂有世药酒,而能瘥我病。
酒为放逸根,不饮闭恶道。
宁舍百千身,不毁犯酒戒。
宁使身乾枯,终不饮此酒。
假使毁犯戒,寿命满百年。
不如护禁戒,即时身磨灭。
决定能使瘥,我犹故不饮。
况今不定知,为瘥为不瘥。
作是决定心,心生大欢喜。
即护见真谛,所患即消除。
汝听酿酒家,死堕醎糟狱。
亦堕沸灰中,一万八千岁。
汝听沽清酒,死堕酒池狱。
满中如洋铜,入其中受苦。
汝听饮酒人,死堕灌口狱。
手自酌铜汁,昼夜灌其口。
汝听人将酒,逼劝持戒人。
死入冰池狱,八千万岁苦。
皮肉皆破裂,日夜百死生。
然后五百生,生辄无两臂。
汝听或强力,或时因戏笑。
持酒与僧尼,强伏令其饮。
死堕截膝狱,六百万岁中。
五百大力士,常截其两膝。
乃至过酒器,五百世无手。
常作螘虱形,曲蛆及蝇蚋。
痴执无知虫,一一五百世。
汝听吉陀婆,沽酒梳堕井。
罗汉饮其水,八万圣皆醉。
由是恼圣人,死堕锯床狱。
八万大劫中,常受锯解苦。
后出得为人,其身长三尺。
颜貌青黑色,耳鼻孔闭塞。
无眼唇褰缩,手足无十指。
何况破戒心,持酒逼他饮。
多见世愚人,逼他食酒肉。
自不能清净,都无羞耻心。
复将不净食,凌逼破他戒。
宁可断人命,莫破他善心。
杀命一死生,未必至三趣。
破戒失人天,及失解脱法。
汝听断酒肉,所得福德利。
有人持七宝,国城妻子施。
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
乃至满大千,七宝持布施。
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
假使为求福,锻金以为人。
其数百千万,持用广布施。
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
假使有佛子,造幡华宝盖。
满三千大千,持用供养佛。
不如断酒肉,千万分之一。
犯之罪即重,持之福亦深。
善恶长形对,苦乐镇相寻。
及健速回首,早计各悛心。
莫待无常到,如瓶满自沈。
勉哉须努力,同侍七宝林。
释遵式

释遵式

释遵式(九六四~一○三二),俗姓叶,字知白,天台宁海(今属浙江)人。少投东山义全出家,太宗雍熙元年(九八四)从宝云义通受业。淳化初,居宝云讲席。真宗咸平中,归天台。大中祥符中,历居景德寺、杭州昭庆寺讲席。后居复兴故天竺寺,赐号慈云。著《净土忏法》、《金光明》、《观音》诸本忏仪行世,又号慈云忏主。仁宗明道元年卒,年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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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迁莺·晓月堕

李煜李煜 〔五代〕

晓月堕,宿云微,
无语枕凭欹。
梦回芳草思依依,
天远雁声稀。

啼莺散,馀花乱,
寂寞画堂深院。
片红休扫尽从伊,
留待舞人归。
赏析 注释 译文

柳毅传

李朝威李朝威 〔唐代〕

  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视之,乃殊色也。然而蛾脸不舒,巾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辱问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愧避?幸一闻焉。妾,洞庭龙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泾川次子,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舅姑爱其子,不能御。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至此。”言讫,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又曰:“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惟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邪?”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毅请闻之。女曰:“洞庭之阴,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因而随之,无有碍矣。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毅曰:“敬闻命矣。”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毅深为之戚,乃致书囊中,因复谓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岂宰杀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毅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幸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语竟,引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

  其夕,至邑而别其友,月余到乡,还家,乃访友于洞庭。洞庭之阴,果有社橘。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俄有武夫出于波问,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止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毅如其言,遂至其宫。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俟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灵虚殿也。”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深杳,不可殚言。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火经》,少选当毕。”毅曰:“何谓《火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焉。”语毕而宫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夫跃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

  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对曰:“然。”毅而设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闲驱泾水右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鬟雨鬓,所不忍睹。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悲泗淋漓,诚怛人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因取书进之。洞庭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词毕,又哀咤良久。左右皆流涕。时有宦人密侍君者,君以书授之,令达宫中。须臾,宫中皆恸哭。君惊,谓左右曰:“疾告宫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也?”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塞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拆地裂。宫殿摆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舌,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牵玉柱。千雷万霆,激绕其身,霰雪雨雹,一时皆下。乃擘青天而飞去。毅恐蹶仆地。君亲起持之曰:“无惧,固无害。”毅良久稍安,乃获自定。因告辞曰:“愿得生归,以避复来。”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则然,其来则不然,幸为少尽缱绻。”因命酌互举,以款人事。

  俄而祥风庆云,融融恰怡,幢节玲珑,箫韶以随。红妆千万,笑语熙熙。中有一人,自然蛾眉,明珰满身,绡縠参差。迫而视之,乃前寄辞者。然若喜若悲,零泪如丝。须臾,红烟蔽其左,紫气舒其右,香气环旋,入于宫中。君笑谓毅曰:“泾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辞归宫中。须臾,又闻怨苦,久而不已。有顷,君复出,与毅饮食。又有一人,披紫裳,执青玉,貌耸神溢,立于君左。君谓毅曰:“此钱塘也。”毅起,趋拜之。钱塘亦尽礼相接,谓毅曰:“女侄不幸,为顽童所辱。赖明君子信义昭彰,致达远冤。不然者,是为泾陵之土矣。飨德怀恩,词不悉心。”毅撝退辞谢,俯仰唯唯。然后回告兄曰:“向者辰发灵虚,巳至泾阳,午战于彼,未还于此。中间驰至九天,以告上帝。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谴责,因而获免。然而刚肠激发,不遑辞候,惊扰宫中,复忤宾客。愧惕惭惧,不知所失。”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杀几何?”曰:“六十万。”“伤稼乎?”曰:“八百里。”无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怃然曰:“顽童之为是心也,诚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赖上帝显圣,谅其至冤。不然者,吾何辞焉?从此以去,勿复如是。”钱塘君复再拜。是夕,遂宿毅于凝光殿。

  明日,又宴毅于凝碧宫。会友戚,张广乐,具以醪醴,罗以甘洁。初,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钱塘破阵乐》。”旌杰气,顾骤悍栗。座客视之,毛发皆竖。复有金石丝竹,罗绮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有一女前进曰:“此《贵主还宫乐》。”清音宛转,如诉如慕,坐客听下,不觉泪下。二舞既毕,龙君大悦。锡以纨绮,颁于舞人,然后密席贯坐,纵酒极娱。酒酣,洞庭君乃击席而歌曰:“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圣兮,薄社依墙。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荷贞人兮信义长,令骨肉兮还故乡,齐言惭愧兮何时忘!”洞庭君歌罢,钱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腹心辛苦兮,泾水之隅。风霜满鬓兮,雨雪罗襦。赖明公兮引素书,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无时无。”钱塘君歌阕,洞庭君俱起,奉觞于毅。毅踧踖而受爵,饮讫,复以二觞奉二君,乃歌曰:“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伤美人兮,雨泣花愁。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歌罢,皆呼万岁。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贮以开水犀;钱塘君复出红珀盘,贮以照夜玑:皆起进毅,毅辞谢而受。然后宫中之人,咸以绡彩珠璧,投于毅侧。重叠焕赫,须臾埋没前后。毅笑语四顾,愧谢不暇。洎酒阑欢极,毅辞起,复宿于凝光殿。

  翌日,又宴毅于清光阁。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不闻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耶?愚有衷曲,欲一陈于公。如可,则俱在云霄;如不可,则皆夷粪壤。足下以为何如哉?”毅曰:“请闻之。”钱塘曰:“泾阳之妻,则洞庭君之爱女也。淑性茂质,为九姻所重。不幸见辱于匪人,今则绝矣。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戚,使受恩者知其所归,怀爱者知其所付,岂不为君子始终之道者?”毅肃然而作,欻然而笑曰:“诚不知钱塘君孱困如是!毅始闻跨九州,怀五岳,泄其愤怒;复见断金锁,掣玉柱,赴其急难。毅以为刚决明直,无如君者。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奈何萧管方洽,亲宾正和,不顾其道,以威加人?岂仆人素望哉!若遇公于洪波之中,玄山之间,鼓以鳞须,被以云雨,将迫毅以死,毅则以禽兽视之,亦何恨哉!今体被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之志性,负百行怖之微旨,虽人世贤杰,有不如者,况江河灵类乎?而欲以蠢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直哉!且毅之质,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惟王筹之!”钱塘乃逡巡致谢曰:“寡人生长宫房,不闻正论。向者词述疏狂,妄突高明。退自循顾,戾不容责。幸君子不为此乖问可也。”其夕,复饮宴,其乐如旧。毅与钱塘遂为知心友。

  明日,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男女仆妾等悉出预会。夫人泣谓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睽别。”使前泾阳女当席拜毅以致谢。夫人又曰:“此别岂有复相遇之日乎?”毅其始虽不诺钱塘之情,然当此席,殊有叹恨之色。宴罢,辞别,满宫凄然。赠遗珍宝,怪不可述。毅于是复循途出江岸,见从者十余人,担囊以随,至其家而辞去。毅因适广陵宝肆,鬻其所得。百未发一,财已盈兆。故淮右富族,咸以为莫如。遂娶于张氏,亡。又娶韩氏。数月,韩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鳏旷多感,或谋新匹。有媒氏告之曰:“有卢氏女,范阳人也。父名曰浩,尝为清流宰。晚岁好道,独游云泉,今则不知所在矣。母曰郑氏。前年适清河张氏,不幸而张夫早亡。母怜其少,惜其慧美,欲择德以配焉。不识何如?”毅乃卜日就礼。既而男女二姓俱为豪族,法用礼物,尽其丰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居月余,毅因晚入户,视其妻,深觉类于龙女,而艳逸丰厚,则又过之。因与话昔事。妻谓毅曰:“人世岂有如是之理乎?”

  经岁余,有一子。毅益重之。既产,逾月,乃秾饰换服,召毅于帘室之间,笑谓毅曰:“君不忆余之于昔也?”毅曰:“夙为姻好,何以为忆?”妻曰:“余即洞庭君之女也。泾川之冤,君使得白。衔君之恩,誓心求报。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遂至睽违。天各一方,不能相问。父母欲配嫁于濯锦小儿某。遂闭户剪发,以明无意。虽为君子弃绝,分见无期。而当初之心,死不自替。他日父母怜其志,复欲驰白于君子。值君子累娶,当娶于张,已而又娶于韩。迨张、韩继卒,君卜居于兹,故余之父母乃喜余得遂报君之意。今日获奉君子,咸善终世,死无恨矣。”因呜咽,泣涕交下。对毅曰:“始不言者,知君无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之意。妇人匪薄,不足以确厚永心,故因君爱子,以托相生。未知君意如何?愁惧兼心,不能自解。君附书之日,笑谓妾曰:‘他日归洞庭,慎无相避。’诚不知当此之际,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其后季父请于君,君固不许。君乃诚将不可邪,抑忿然邪?君其话之。”毅曰:“似有命者。仆始见君子,长泾之隅,枉抑憔悴,诚有不平之志。然自约其心者,达君之冤,余无及也。以言‘慎无相避’者,偶然耳,岂有意哉。洎钱塘逼迫之际,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义行为之志,宁有杀其婿而纳其妻者邪?一不可也。某素以操真为志尚,宁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纷纶,唯直是图,不遑避害。然而将别之日。见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终以人事扼束,无由报谢。吁,今日,君,卢氏也,又家于人间。则吾始心未为惑矣。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妻因深感娇泣,良久不已。有顷,谓毅曰:“勿以他类,遂为无心,固当知报耳。夫龙寿万岁,今与君同之。水陆无往不适。君不以为妄也。”毅嘉之曰:“吾不知国客乃复为神仙之饵!”。乃相与觐洞庭。既至,而宾主盛礼,不可具纪。

  后居南海仅四十年,其邸第、舆马、珍鲜、服玩,虽侯伯之室,无以加也。毅之族咸遂濡泽。以其春秋积序,容状不衰。南海之人,靡不惊异。

  洎开元中,上方属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术。毅不得安,遂相与归洞庭。凡十余岁,莫知其迹。

  至开元末,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谪官东南。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舟人皆侧立,曰:“此本无山,恐水怪耳。”指顾之际,山与舟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驰来,迎问于嘏。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来候耳。”嘏省然记之,乃促至山下,摄衣疾上。山有宫阙如人世,见毅立于宫室之中,前列丝竹,后罗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间。毅词理益玄,容颜益少。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别来瞬息,而发毛已黄。”嘏笑曰:“兄为神仙,弟为枯骨,命也。”毅因出药五十丸遗嘏,曰:“此药一丸,可增一岁耳。岁满复来,无久居人世以自苦也。”欢宴毕,嘏乃辞行。自是已后,遂绝影响。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殆四纪,嘏亦不知所在。

  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五虫之长,必以灵者,别斯见矣。人,裸也,移信鳞虫。洞庭含纳大直,钱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嘏咏而不载,独可邻其境。愚义之,为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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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调】集贤宾 春日伤别

李爱山李爱山 〔唐代〕

牡丹亭日长帘半卷,推绣枕听啼鹃。夜雨过梨花褪雪,晓风轻柳絮飘绵。忆
多情万水千山,盼佳期甚日何年。近香奁理妆贴翠钿,尚然有睡红一线。情浓眉
黛里,愁入鬓云边。
  【逍遥乐】嘴古都钗头玉燕,面波罗镜里青鸾,画不尽春山宛转。恨惹情牵,
对东风桃李无言。章台路望来不甚远,张京兆那里也不见。香消宝鼎,灯尽银,
炉冷沉烟。
  【梧叶儿】粉脸淡蛾眉皱,妆残新月偃,愁压远山偏。火燎袄神庙,花飞金
谷园,春去武陵源,直恁的缘薄分浅。
  【金菊香】托香腮不语转凄然,淡注珠唇翠蝉,呆答颏对人羞见面。则被
这鬼病恹缠,断柔肠心事在谁边?
  【醋葫芦】胸减酥,脸褪莲。似杨妃病吐荔枝涎,西子愁频麋鹿苑。顿不开
连环金钏,不由人终日恨绵绵。
  【浪来里】想当日整玉容,并粉肩。晚妆楼上镜台边,画出对初生月何日圆。
到如今桃花人面,闷恹恹憔悴似去年前。
  【高平调煞】那时节和风丽日满东园,花共柳红娇绿软。走飞觥,品竹调
弦。唱道是美满欢娱,似比翼鸟于飞燕。闲情侵翠靥,春意近花钿。今日个宝钗
头擘双鸳,昔何时镜重圆,因此上两道春山翠痕浅。
  【尾声】春残连理枝,香冷合欢扇,好姻缘翻做了恶姻缘。还不彻相思债,
叫不应离恨天。知他是甚时相见,两眉峰重画翠婵娟。
赏析

【越调】斗鹌鹑_题情燕燕莺

赵明道赵明道 〔唐代〕

题情

燕燕莺莺,花花草草。穰穰劳劳,多多少少。媚媚娇娇,亭亭袅袅。鸾凤交,没下梢。空耽了些是是非非,受了些烦烦恼恼。

【紫花儿】困腾腾头昏脑闷,急煎煎意穰心劳,虚飘飘魄散魂消。他风风韵韵,艳艳夭夭。日日朝朝,雨雨云云渐漂渺,那堪暮秋天道。似这般爽气清高,那堪夜雨萧萧。

【秃厮儿】闷厌厌愁心怎熬,昏沉沉梦断魂劳。秋声和辘轳砧韵敲,淅零零细雨洒芭蕉,初凋。

【小桃红】枕寒衾冷夜迢迢,旖旎人儿俏,往往难成梦惊觉。好心焦,悲悲切切雁儿呀呀的叫。透户牖,金风淅淅,滴更长,铜壶点点,更那堪蛩韵絮叨叨。

【天净沙】厌厌鬼病难消,凄凄心痒难揉,渐渐神魂散却。好教人没颠没倒,意迟迟业眼难交。

【尾】想当日焰腾腾烈火烧袄庙,翻滚滚洪波浸画桥。明熀熀火烧此时休,白茫茫水淹杀未成就的夫妻每到是了。

名姬

乐府梨园,先贤老郎。上殿伶伦,前辈色长。承应俳优,后进教坊。有伎俩,尽夸张。燕赵驰名,京师作场。

【紫花儿】雷声声梁苑,禾惜惜都城,苏小小钱塘。三人声价,四海名扬。红妆,忒旖旎忒风流忒四行,堪写在宣和图上。有百倍儿风标,无半米儿疏狂。

【调笑令】省郎,是你旧班行。他诉真是咱断肠,不知音枉了和他讲。有德行政事文章,取功名自来蹅着省堂,焕然有出众英昂。

【秃厮儿】为媒的涿郡仲襄,保亲的苏君丘祥。青春二八年正芳,配一对锦鸳鸯,成双。

【圣药王】我岂谎,您诚想,苏小卿到底嫁双郎,因为和乐章,动官长。柳耆卿娶了谢天香,他知音律解宫商。

【尾】郝大使王玉带皆称赏,焦治中天然秀小样。劝你个聪明姝丽俏吴姬,就取这蕴藉风流俊张敞。

赏析 注释 译文

庆东原·忘忧草

白朴白朴 〔元代〕

忘忧草,含笑花,劝君闻早冠宜挂。那里也能言陆贾?那里也良谋子牙?那里也豪气张华?千古是非心,一夕渔樵话。
赏析 注释 译文

好事近·分手柳花天

陈维崧陈维崧 〔清代〕

夏日,史蘧庵先生招饮,即用先生《喜余归自吴阊》过访原韵。

分手柳花天,雪向晴窗飘落。转眼葵肌初绣,又红欹栏角。
别来世事一番新,只吾徒犹昨。话到英雄失路,忽凉风索索。

赏析 注释 译文

鹧鸪天·楼宇沉沉翠几重

刘仲尹刘仲尹 〔金朝〕

楼宇沉沉翠几重,辘轳亭下落梧桐。川光带晚虹垂雨,树影涵秋鹊唤风。
人不见,思何穷,断肠今古夕阳中。碧云犹作山头恨,一片西飞一片东。

赏析 注释 译文

踏莎行·晚景

陈霆陈霆 〔明代〕

流水孤村,荒城古道。槎牙老木乌鸢噪。夕阳倒影射疏林,江边一带芙蓉老。
风暝寒烟,天低衰草,登楼望极群峰小。欲将归信问行人,青山尽处行人少。
赏析 注释 译文

玉楼春·别后不知君远近

欧阳修欧阳修 〔宋代〕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攲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赏析 注释 译文

临江仙引·渡口

柳永柳永 〔宋代〕

渡口、向晚,乘瘦马、陟平冈。西郊又送秋光。对暮山横翠,衫残叶飘黄。凭高念远,素景楚天,无处不凄凉。
香闺别来无信息,云愁雨恨难忘。指帝城归路,但烟水茫茫。凝情望断泪眼,尽日独立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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