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年六十四,衰羸已如此。心为境所役,多忧少欢喜。
如木已成灰,焦劳伊胡底。忽读乐天诗,不觉恍然矣。
硁硁小人哉,所见何其鄙。试观同气中,皆无逾我齿。
地下已三人,生存仅半耳。更观同游辈,不必远为指。
即以今年论,两作故人诔。春日亦吾亡,夏月虞卿死。
年皆少于我,忽焉成新鬼。彼独胡为然,我又何所恃。
略无灾害侵,岁岁筹增纪。所以白乐天,恬然安杖履。
无恋亦无厌,知足乃知止。览镜自喜老,胸襟此何似。
一编《长庆集》,吟玩日无已。可化褊急心,可悟盈虚理。
始知我一生,亦既受帝祉。自问何德能,恐尚不称是。
行将开七秩,未尝勤四体。不用守庚申,又免呼庚癸。
虽无少傅尊,亦曾忝禄仕。虽无履道居,亦粗营宅第。
乐天况无儿,我已有孙子。当喜不当叹,欢娱从此始。
京中有善口技者。会宾客大宴,于厅事之东北角,施八尺屏障,口技人坐屏障中,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众宾团坐。少顷,但闻屏障中抚尺一下,满坐寂然,无敢哗者。
遥闻深巷中犬吠,便有妇人惊觉欠伸,其夫呓语。既而儿醒,大啼。夫亦醒。妇抚儿乳,儿含乳啼,妇拍而呜之。又一大儿醒,絮絮不止。当是时,妇手拍儿声,口中呜声,儿含乳啼声,大儿初醒声,夫叱大儿声,一时齐发,众妙毕备。满坐宾客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未几,夫齁声起,妇拍儿亦渐拍渐止。微闻有鼠作作索索,盆器倾侧,妇梦中咳嗽。宾客意少舒,稍稍正坐。
忽一人大呼:“火起”,夫起大呼,妇亦起大呼。两儿齐哭。俄而百千人大呼,百千儿哭,百千犬吠。中间力拉崩倒之声,火爆声,呼呼风声,百千齐作;又夹百千求救声,曳屋许许声,抢夺声,泼水声。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虽人有百手,手有百指,不能指其一端;人有百口,口有百舌,不能名其一处也。于是宾客无不变色离席,奋袖出臂,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