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慕空门贵,高踪世可遗。功名轻阀阅,尘土岂磷𥓲。
澄观难居俗,汤沐不废诗。三生犹有习,四海岂无师。
身去江湖远,山空雷雨垂。诸方惊老宿,同舍走群儿。
素昧平生愿,居然会面期。解牛须肯綮,相马必权奇。
壮业期轩轾,新功日倍蓰。气豪空虎穴,战胜失鱼丽。
五载灵溪寺,千章白雪词。清游忘旦暮,物论不瑕疵。
奎画前朝秘,清霜古佛规。岩空狐有塔,山古寺无基。
松燎供宵读,芹香助午炊。冻泥蛙似蟹,春雨菌如芝。
远客愁猿狖,村童抱鹿麛。云藏吴猛庙,雷护柳公碑。
物色纷难数,雄材应接疲。愿终盘谷隐,耻事北山移。
未觉欢娱尽,深蒙造物私。寒岩徒刻画,元气忽淋漓。
共喜师门盛,何嗟友道暌。青山吴甸没,白水楚天涯。
落日三年望,浮云两地思。驿书劳白雁,贞信卜玄龟。
果尔期鸡黍,同心感铁镃。群公来杂遝,馀子去委蛇。
风日矜神骏,云霄刷羽仪。古今存道统,师友得纲维。
今代谁潜子,宗门一器之。联芳端不忝,清要合如斯。
自许奔流象,何知测海蠡。芟夷开朴𣙙,洗涤脱疮痍。
吊古多閒暇,登临甚忸怩。山河秦百二,宫阙汉罘罳。
黄壤侵铜狄,春风动兔葵。林苏俱异物,标昼不同时。
志大交难合,歌长声愈悲。近人山拥座,照席月临池。
正拟追金玉,方将脱絷羁。不才还涉世,中道遂分岐。
相失嗟狼狈,无谋哂鷾鸸。交情淡于水,真味美如饴。
衣绽寒分絮,囊空远贷赀。鸰原兄弟急,犴狱简书疑。
仁者应无敌,将军自数奇。波涛孤梗汎,风雨一巢危。
亡命怜张俭,逃生愧范雎。百年俱缱绻,千里许驱驰。
誓欲同生死,那能顾渴饥。推恩岂望报,菲德竟何为。
吾道悬孤注,丛林尖一夔。老师甘屏弃,弟子颂期颐。
逝水归东壑,流光及崦嵫。空馀匠石斲,谁善宰夫胹。
行独招群忌,名高得谤随。长鸣悲病鹤,老气卧孤罴。
入室犹横榻,承颜或奉匜。楼孤金驿远,河直玉绳攲。
未厌从师乐,其如念母慈。江云连䆉稏,山雪湿茅茨。
短世惊炊黍,成功付覆棋。何曾犀首贵,空作虎头痴。
白日真成去,青春有别离。风烟辞北固,江汉抱南箕。
浪稳馋蛟睡,天长白鸟迟。乡关迷远近,云树暗参差。
幸喜收蛮獠,于今静鼓鼙。诗成须数寄,清响播埙篪。
(1284—1344)元僧。江州人,徙南昌,俗姓陈,号笑隐。九岁出家。博通经典,旁及儒家道流百氏之说。居杭州之凤山,迁中天竺,又主建康集庆寺。文宗天历初,被召赴阙,特赐三品文阶,授太中大夫。顺帝时受命校正《禅林清规》。有《蒲室集》。
昆山徐健菴先生,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间命工斫木为橱,贮书若干万卷,区为经史子集四种。经则传注义疏之书附焉,史则日录、家乘、山经、野史之书附焉,子则附以卜筮、医药之书,集则附以乐府诗余之书。凡为橱者七十有二,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缃帙,启钥灿然。于是先生召诸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吾徐先世,故以清白起家,吾耳目濡染旧矣。盖尝慨夫为人之父祖者,每欲传其土田货财,而子孙未必能世富也;欲传其金玉珍玩、鼎彝尊斝之物,而又未必能世宝也;欲传其园池台榭、舞歌舆马之具,而又未必能世享其娱乐也。吾方以此为鉴。然则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而问记于琬。琬衰病不及为,则先生屡书督之,最后复于先生曰:
甚矣,书之多厄也!由汉氏以来,人主往往重官赏以购之,其下名公贵卿,又往往厚金帛以易之,或亲操翰墨,及分命笔吏以缮录之。然且裒聚未几,而辄至于散佚,以是知藏书之难也。琬顾谓藏之之难不若守之之难,守之之难不若读之之难,尤不若躬体而心得之之难。是故藏而勿守,犹勿藏也;守而弗读,犹勿守也。夫既已读之矣,而或口与躬违,心与迹忤,采其华而忘其实,是则呻占记诵之学所为哗众而窃名者也,与弗读奚以异哉!
古之善读书者,始乎博,终乎约,博之而非夸多斗靡也,约之而非保残安陋也。善读书者根柢于性命而究极于事功:沿流以溯源,无不探也;明体以适用,无不达也。尊所闻,行所知,非善读书者而能如是乎!
今健菴先生既出其所得于书者,上为天子之所器重,次为中朝士大夫之所矜式,藉是以润色大业,对扬休命,有余矣,而又推之以训敕其子姓,俾后先跻巍科,取宦仕,翕然有名于当世,琬然后喟焉太息,以为读书之益弘矣哉!循是道也,虽传诸子孙世世,何不可之有?
若琬则无以与于此矣。居平质驽才下,患于有书而不能读。延及暮年,则又跧伏穷山僻壤之中,耳目固陋,旧学消亡,盖本不足以记斯楼。不得已勉承先生之命,姑为一言复之,先生亦恕其老誖否耶?
楚襄王问于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与?何士民众庶不誉之甚也!”
宋玉对曰:“唯,然,有之!愿大王宽其罪,使得毕其辞。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其为《阳阿》、《薤露》,国中属而和者数百人。其为《阳春》、《白雪》,国中有属而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国中属而和者,不过数人而已。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故鸟有凤而鱼有鲲。凤皇上击九千里,绝云霓,负苍天,足乱浮云,翱翔乎杳冥之上。夫蕃篱之鷃,岂能与之料天地之高哉?鲲鱼朝发昆仑之墟,暴鬐于碣石,暮宿于孟诸。夫尺泽之鲵,岂能与之量江海之大哉?故非独鸟有凤而鱼有鲲,士亦有之。夫圣人瑰意琦行,超然独处,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