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女心,天上月,万古清光长不没。孝女颜,雪中花,千秋香艳明于霞。
十龄失怙心如剖,宛转相依惟阿母。屏除粉盝与脂签,日侍茶铛兼药臼。
窈窕窗前守一经,天然玉立秀亭亭。螺丸肯画双弯碧,閒煞虞峰入镜青。
传家雅有支机石,笑语承欢自朝夕。不绣鸳鸯并凤凰,簪花小仿曹娥格。
温凊辛勤二十年,一朝母病痛难痊。人间那有长生乐,苦乞参苓晓夜煎。
背人偷卷香罗袖,欲倩肌肤延母寿。空庭悄立月无光,虬箭沈沈催玉漏。
瓠犀深啮臂脂殷,眼波迸裂攒眉山。一线金刀飞白炼,血痕尽变桃花斑。
烹作羹汤进母食,绕床忍著凄凉色。岂知母病太沈绵,百转千回医不得。
生身恩重此身轻,代死吁天天亦惊。一瓣心香虔默祷,椎心欲泣不成声。
悲鸣鵩鸟号风木,户外清霜折慈竹。白云痛绝影迢迢,愁对寝帏镫晕绿。
香桃骨瘦不胜衣,麦粥微餐药饵稀。含笑随亲归碧落,雁行肠断惜分飞。
芳名真合标青史,彤管传来凭阿姊。南国徒夸彼美人,北宫不数婴儿子。
焚香读处首先低,今古何人可与齐。惆怅琴河寒食节,女贞花发孝乌啼。
庚戌十一月,予自广陵归,与陈子灿同舟。子灿年二十八,好武事,予授以左氏兵谋兵法,因问:“数游南北,逢异人乎?”子灿为述大铁椎,作《大铁椎传》。
大铁椎,不知何许人,北平陈子灿省兄河南,与遇宋将军家。宋,怀庆青华镇人,工技击,七省好事者皆来学,人以其雄健,呼宋将军云。宋弟子高信之,亦怀庆人,多力善射,长子灿七岁,少同学,故尝与过宋将军。
时座上有健啖客,貌甚寝,右胁夹大铁椎,重四五十斤,饮食拱揖不暂去。柄铁折叠环复,如锁上练,引之长丈许。与人罕言语,语类楚声。扣其乡及姓字,皆不答。
既同寝,夜半,客曰:“吾去矣!”言讫不见。子灿见窗户皆闭,惊问信之。信之曰:“客初至,不冠不袜,以蓝手巾裹头,足缠白布,大铁椎外,一物无所持,而腰多白金。吾与将军俱不敢问也。”子灿寐而醒,客则鼾睡炕上矣。
一日,辞宋将军曰:“吾始闻汝名,以为豪,然皆不足用。吾去矣!”将军强留之,乃曰:“吾数击杀响马贼,夺其物,故仇我。久居,祸且及汝。今夜半,方期我决斗某所。”宋将军欣然曰:“吾骑马挟矢以助战。”客曰:“止!贼能且众,吾欲护汝,则不快吾意。”宋将军故自负,且欲观客所为,力请客。客不得已,与偕行。将至斗处,送将军登空堡上,曰:“但观之,慎弗声,令贼知也。”
时鸡鸣月落,星光照旷野,百步见人。客驰下,吹觱篥数声。顷之,贼二十余骑四面集,步行负弓矢从者百许人。一贼提刀突奔客,客大呼挥椎,贼应声落马,马首裂。众贼环而进,客奋椎左右击,人马仆地,杀三十许人。宋将军屏息观之,股栗欲堕。忽闻客大呼曰:“吾去矣。”尘滚滚东向驰去。后遂不复至。
魏禧论曰:子房得力士,椎秦皇帝博浪沙中。大铁椎其人欤?天生异人,必有所用之。予读陈同甫《中兴遗传》,豪俊、侠烈、魁奇之士,泯泯然不见功名于世者,又何多也!岂天之生才不必为人用欤?抑用之自有时欤?子灿遇大铁椎为壬寅岁,视其貌当年三十,然大铁椎今年四十耳。子灿又尝见其写市物帖子,甚工楷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