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饮鸡鸣寺,江城正早春。汀波寒媚日,林莽远随人。
共有橘中好,独参方外因。若非酬阔别,未解惜风尘。
出郭青山近,傍湖黛柳迎。何期二月暮,赏此一番晴。
烟细凫初泛,风寒草欲生。留连更相约,诗兴满春城。
秋涛捲大江,轫发车站后。夜黑山浓腻,雨细风辐辏。
画意未须萌,诗锋忽暗斗。暂忘案牍劳,却话童年旧。
江村春方滋,汀柳拂清昼。矫健随师履,咿唔亲句读。
稚拙情多违,虔敬胸无垢。夜半风啸竹,草堂雨垂柚。
味得诗书腴,学共金石镂。孰知堕尘纲,迢递逐声臭。
嗟当而立年,运厄类舟覆。浦镇春芜绿,抱儿惭喙咮。
煤城电厂明,执铎为学究。情爱在何许,帝阍高难叩。
偶访矿工家,野篱老红皱。其人多朴讷,终岁凿坤轴。
煤屑沾衣归,就食不遑漱。妻孥喜远客,盘案堆饤饾。
别时月坠野,平林灯似绣。笔触寓烟煤,粗豪在肘袖。
投诗“快哉亭,”此意稍泄漏。始知方寸外,乃有大宇宙。
既隔三十年,记忆时一透。往揖彭城雨,或可贾汪逗。
念彼温粹颜,返我花甲幼。矿工与画师,皆有真诠授。
真诠不可泯,愿向朋侪售。诗成三步内,逸思每驰骤。
师德传江浦,要言铭座右。千帆黑压云,片日红熏岫。
一悟得虚灵,魔道两无咎。痴咏有至东,不啻银瓮富。
敢信郑子言,读我诗者寿。
贺采善采撷,采撷到宣城。跋涉数千里,崎岖深涧行。
四山美而秀,深涧澄且清。滩边多奇石,上有太古纹。
磊砢卧百千,朱紫缭纷纭。对之双睛明,掇之喜且惊。
贺老焕童颜,叩之声铿铿。挟裹如怀璧,归来示友朋。
昨访一勺庵,四石幻像生。一鲤跃于池,鳃鳍鼓兢兢。
一窗稀疏棂,兰芽数箭萌。前者紫血澌,后者丹砂凝。
不知何人笔,邈远意浑成。一山倚褐雾,乱芦叶鬅鬙。
有如战国壶,水陆兵马腾。又如岩壁画,长发舞僰人。
一水沉蕴藻,涟漪泛薄冰。群鯈倏已去,云影半鲜晶。
知我爱石友,共尊四皓迎。勺庵留其二,山峙水为泓。
灯下独静对,感君有至诚。已结金石交,又与奇石盟。
石奇不在石,奇在识石人。羡彼涧中石,与世无所争。
昭昭映白日,潺潺濯清粼。古于陶皿片,丹原始情。
早于甲骨字,图写浑沌分。乃是女娲用,上有灼炼痕。
亦是燧人取,各留火精魂。朱绶虽缠腰,从不趋阶楹。
紫绡虽披身,亦不佐调羹。色灿比梵高,不求艺苑旌。
笔胜毕加索,不须欧亚倾。非若庸画手,戋戋乃骄矜。
好古无古法,薄古无所凭。倘得此奇石,必沽利与名。
爱石当护石,护石还仗君。岂不闻深山美石作悲鸣:“毋使我辈离乡井,毋使我辈戴冠缨。
市廛之人欲壑总难平,市廛之人几人能如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