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与苏黄,名震天壤内。惟苏官较高,亦屡遭迁劾。
今读四家文,俨与经史配。穷困备一身,华声及千载。
君生古人后,心在古人队。昨从海外来,揖我申謦欬。
异域定石交,同姓结深爱。捉笔书生平,字字见肝肺。
挚性俱缠绵,豪情各慷慨。屡临天补楼,把酒终日对。
妙誉溢坛坫,英词耀槃敦。辇下诸耆宿,咸喜识风裁。
分手何匆匆,一聚便难再。天疆实限之,积怀渐成痗。
梦魂飞傍君,河山不能碍。连岁遗我书,吟身知健在。
远物纷见投,如获珠百琲。嗟我少壮时,志尝慕鼎鼐。
谓宜蹑青云,树立追前辈。即今年四十,竟与初心背。
辛苦博一官,未敢傲丞倅。风尘厌奔走,奇穷久益耐。
还蜀无稳期,室人定交谇。琐琐陈旅状,君应悉梗概。
闻君入幕府,仗剑历边塞。徐卿雅重君,青眼优盼睐。
君抱惊世才,畏进而嗜退。蓄念在名山,学道迹宜晦。
所愿勤著书,光洁绝疵颣。吾侪犯世忌,无日无尤悔。
百为难一成,此事未可废。勖君兼自勖,藉作韦弦佩。
勿忘畴昔盟,埙篪鸣异代。夜就短镫檠,苦吟酒频酹。
迸泪缄寄君,东向发长慨。
(1821—1885)清四川忠州人,字芋仙。咸丰五年副贡,历任彭泽、南丰、临川知县。后流寓上海。长于律诗。有《天瘦阁诗半》、《天补楼行记》。“诗半”者,盖士棻自谓长于律诗,而不能为古体,故自署其集如此。
出成都南门,左为万里桥。西折纤秀长曲,所见如连环、如玦、如带、如规、如钩,色如鉴、如琅玕、如绿沉瓜,窈然深碧,潆回城下者,皆浣花溪委也。然必至草堂,而后浣花有专名,则以少陵浣花居在焉耳。
行三四里为青羊宫,溪时远时近。竹柏苍然,隔岸阴森者尽溪,平望如荠。水木清华,神肤洞达。自宫以西,流汇而桥者三,相距各不半里。舁夫云通灌县,或所云“江从灌口来”是也。
人家住溪左,则溪蔽不时见,稍断则复见溪。如是者数处,缚柴编竹,颇有次第。桥尽,一亭树道左,署曰“缘江路”。过此则武侯祠。祠前跨溪为板桥一,覆以水槛,乃睹“浣花溪”题榜。过桥,一小洲横斜插水间如梭,溪周之,非桥不通,置亭其上,题曰“百花潭水”。由此亭还度桥,过梵安寺,始为杜工部祠。像颇清古,不必求肖,想当尔尔。石刻像一,附以本传,何仁仲别驾署华阳时所为也。碑皆不堪读。
钟子曰:杜老二居,浣花清远,东屯险奥,各不相袭。严公不死,浣溪可老,患难之于朋友大矣哉!然天遣此翁增夔门一段奇耳。穷愁奔走,犹能择胜,胸中暇整,可以应世,如孔子微服主司城贞子时也。
时万历辛亥十月十七日,出城欲雨,顷之霁。使客游者,多由监司郡邑招饮,冠盖稠浊,磬折喧溢,迫暮趣归。是日清晨,偶然独往。楚人钟惺记。
吴城东无山,唯西为有山,其峰联岭属,纷纷靡靡,或起或伏,而灵岩居其词,拔其挺秀,若不肯与众峰列。望之者,咸知其有异也。
山仰行而上,有亭焉,居其半,盖以节行者之力,至此而得少休也。由亭而稍上,有穴窈然,曰西施之洞;有泉泓然,曰浣花之池;皆吴王夫差宴游之遗处也。又其上则有草堂,可以容栖迟;有琴台,可以周眺览;有轩以直洞庭之峰,曰抱翠;有阁以瞰具区之波,曰涵空,虚明动荡,用号奇观。盖专此郡之美者,山;而专此山之美者,阁也。
启,吴人,游此虽甚亟,然山每匿幽閟胜,莫可搜剔,如鄙予之陋者。今年春,从淮南行省参知政事临川饶公与客十人复来游。升于高,则山之佳者悠然来。入于奥,则石之奇者突然出。氛岚为之蹇舒,杉桧为之拂舞。幽显巨细,争献厥状,披豁呈露,无有隐循。然后知于此山为始著于今而素昧于昔也。
夫山之异于众者,尚能待人而自见,而况人之异于众者哉!公顾瞻有得,因命客赋诗,而属启为之记。启谓:“天于诡奇之地不多设,人于登临之乐不常遇。有其地而非其人,有其人而非其地,皆不足以尽夫游观之乐也。今灵岩为名山,诸公为名士,盖必相须而适相值,夫岂偶然哉!宜其目领而心解,景会而理得也。若启之陋,而亦与其有得焉,顾非幸也欤?启为客最少,然敢执笔而不辞者,亦将有以私识其幸也!”十人者,淮海秦约、诸暨姜渐、河南陆仁、会稽张宪、天台詹参、豫章陈增、吴郡金起、金华王顺、嘉陵杨基、吴陵刘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