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曹潘郎美如玉,纱帽锦袍银带束。去年春秋才廿六,起家早食郎官禄。
才资简静推酝藉,精爽开明夸敏速。潘为驾部我职方,联事兵曹颇雍陆。
喜君妙颜方向盛,觉我秋鬓已先秃。人生聪慧岂外取,灵秀端在两耳目。
云胡奇疾忽攻剽,有耳如涂翻不足。阗阗莫悟桴应鼓,辘辘都忘车转毂。
传言错误叹朋友,问字惊呼骇童仆。时来内讧疏啖食,十日僵眠战寒燠。
文移相府怪沈滞,奏入天墀许归复。我惭迟钝百无补,两耳虽闻竟何属。
岂如君以沈聩故,退就休閒非谴逐。谈经作赋未足病,解绶投簪竟何促。
都门官柳青欲染,江驿小桃红正蹙。此行先喜拜家庆,次第升堂会姻族。
卮𠤷恳款视时馔,巾履逍遥试春服。鉴曲时歌采采莲,柯亭更访青青竹。
古来辞荣出昏眊,此日归休见清淑。客怀戚戚感睽合,世态茫茫嗟倚伏。
床阴牛斗安足省,夜半鸡鸣竟奚卜。不如万事俱不闻,且与痛饮樽中醁。
(1321—1381)元末明初江西泰和人,原名楚,字子高。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授兵部职方司郎中,迁北平按察司副使。坐事谪输作,寻放归。十三年召拜礼部侍郎,擢吏部尚书。寻致仕归。次年,复征为国子司业,卒于官。谥恭介。博学工诗,江西人宗之为西江派。有《北平八府志》、《槎翁诗文集》、《职方集》。
数千里外,得长者时赐一书,以慰长想,即亦甚幸矣;何至更辱馈遗,则不才益 将何以报焉?书中情意甚殷,即长者之不忘老父,知老父之念长者深也。
至以「上下 相孚,才德称位」语不才,则不才有深感焉。 夫才德不称,固自知之矣;至於不孚之病,则尤不才为甚。
且今之所谓孚者,何哉?日夕策马,候权者之门。门者故不入,则甘言媚词,作妇人状,袖金以私之。即门者持刺入,而主人又不即出见;立厩中仆马之间,恶气袭衣袖,即饥寒毒热不可忍,不去也 。抵暮,则前所受赠金者,出报客曰:「相公倦,谢客矣!客请明日来!」即明日, 又不敢不来。夜披衣坐,闻鸡鸣,即起盥栉,走马抵门;门者怒曰:「为谁?」则曰 :「昨日之客来。」则又怒曰:「何客之勤也?岂有相公此时出见客乎?」客心耻之 ,强忍而与言曰:「亡奈何矣,姑容我入!」门者又得所赠金,则起而入之;又立向 所立厩中。 幸主者出,南面召见,则惊走匍匐阶下。主者曰:「进!」则再拜,故迟不起; 起则上所上寿金。主者故不受,则固请。主者故固不受,则又固请,然後命吏纳之。 则又再拜,又故迟不起;起则五六揖始出。出揖门者曰:「官人幸顾我,他日来,幸 无阻我也!」门者答揖。大喜奔出,马上遇所交识,即扬鞭语曰:「适自相公家来, 相公厚我,厚我!」且虚言状。即所交识,亦心畏相公厚之矣。相公又稍稍语人曰:「某也贤!某也贤!」闻者亦心许交赞之。
此世所谓上下相孚也,长者谓仆能之乎?前所谓权门者,自岁时伏腊,一刺之外,即经年不往也。闲道经其门,则亦掩耳 闭目,跃马疾走过之,若有所追逐者,斯则仆之褊衷,以此长不见怡於长吏,仆则愈 益不顾也。每大言曰:「人生有命,吾惟有命,吾惟守分而已。」长者闻之,得无厌 其为迂乎?
乡园多故,不能不动客子之愁。至于长者之抱才而困,则又令我怆然有感。天之与先生者甚厚,亡论长者不欲轻弃之,即天意亦不欲长者之轻弃之也,幸宁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