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印不识弄狗厨,转婴柞舍嗟已芜。排山手抚三十本,骨肉完好天人姝。
冰胎一握镂蟾蝫,花浆薰郁手可濡。圜三径一中勾萭,角络或肖金韣弧。
玉卮无当宫兰池,上林古义徵储胥。平乐之阿馆通观,西京赋解宜薛疏。
甘泉林光本一地,长生万岁如合符。北邙千金筑豪贵,连甍上拟天子都。
咸阳一火竟殃及,鸳鸯飘落昆明湖。司空太仆各有院,禄甲天下今所无。
龙门旧史百官表,下逮宗正真区区。功臣晓逐草莽鹿,妃子夜泪梧桐乌。
茂陵铜鞮入风雨,彯摇云雁逃穴狐。埽除古气出古质,李文缪篆应非诬。
纷陈棐几错青翠,椎毡不厌疲手模。汧川渭川行艖䒀,分藩西陕来尚书。
暗斟薇瀣濯鸾尾,细抽莲刃雕云肤。后人钱赵继踪起,穷搜乱石同搜逋。
二三千年旧葬骨,狼藉满地将谁辜?更出黠工范赝式,通人往往遭其愚。
此风流恣及江浙,括砖同瓦穿城堬。岂真朽铁可磨砥,其贵上轶骊龙珠。
离宫百四金银涂,王气渺与风烟徂。万亿福禄宜男子,吉祥诳语吾讥巫。
敢以𢦤贼恣快乐,他年首邱皆当锄。曷不舍身海藏眼,下有环抱红珊瑚。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纵缔交;锄耨棘矜都,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