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昔太华骑茅龙,高登明星玉女峰。飙车雷轰五千仞,下视云海开重重。
后游嵩岳并恒岱,闲值零雨迷春冬。周流四荒眇何极,复此南服群山宗。
夏首来登晓观日,略比日观称奇逢。岂知祝融最高处,更苦云雨千重封。
岳灵飞精铸元气,云海一变舒晴容。太阳开时金在镕,长风鼓处云相冲。
岳南岳北两嘘吸,树头树底遥弥缝。南海先成云漾浓,兜罗锦网堆髼松。
湘流五转忽尽失,但睹壑皱来溶溶。倏如鱼鳞叠不尽,界以墨色豪回峰。
渺然随风似远适,更漾北海知何从。净扫长天祇碧落,平铺匹练如吴淞。
洞庭波涛远莫接,侧耳近若闻汹汹。自北而南忽倒漾,大云海合琉璃钟。
圆镜千寻彻上下,琼田万里铺纵横。祝融峰高耸螺髻,青石坛古蟠虬松。
松从坛侧亦倒挂,放我石上支孤筇。风意捎云云态慵,一尖远视青芙蓉。
忽然横峰小露脊,如鱼戏水方噞喁。飞来石船在何许,恍欲飞去还无踪。
苍茫变现讵可极,真令荡我平生胸。奇观人生谅有数,幽赏物外知谁供。
倒尝佳境似得蔗,近想堂密非无枞。素履幽贞聊坦坦,朋从思虑奚憧憧。
少文名山愿颇遂,向禽空谷音还跫。桑田沧海任幻相,仁山智水留欢悰。
昔游低徊自惺松,云岚变灭余蒙茏。上封归来日未暮,一声已动天门钟。
余始不欲与佛者游,尝读东坡所作《勤上人诗序》,见其称勤之贤曰:“使勤得列于士大夫之间,必不负欧阳公。”余于是悲士大夫之风坏已久,而喜佛者之有可与游者。
去年春,余客居城西,读书之暇,因往云岩诸峰间,求所谓可与游者,而得虚白上人焉。
虚白形癯而神清,居众中不妄言笑。余始识于剑池之上,固心已贤之矣。入其室,无一物,弊箦折铛,尘埃萧然。寒不暖,衣一衲,饥不饱,粥一盂,而逍遥徜徉,若有余乐者。间出所为诗,则又纡徐怡愉,无急迫穷苦之态,正与其人类。
方春二三月时,云岩之游者盛,巨官要人,车马相属。主者撞钟集众,送迎唯谨,虚白方闭户寂坐如不闻;及余至,则曳败履起从,指幽导胜于长林绝壁之下,日入而后已。余益贤虚白,为之太息而有感焉。近世之士大夫,趋于途者骈然,议于庐者欢然,莫不恶约而愿盈,迭夸而交诋,使虚白袭冠带以齿其列,有肯为之者乎?或以虚白佛者也,佛之道贵静而无私,其能是亦宜耳!余曰:今之佛者无呶呶焉肆荒唐之言者乎?无逐逐焉从造请之役者乎?无高屋广厦以居美女丰食以养者乎?然则虚白之贤不惟过吾徒,又能过其徒矣。余是以乐与之游而不知厌也。
今年秋,虚白将东游,来请一言以为赠。余以虚白非有求于世者,岂欲余张之哉?故书所感者如此,一以风乎人,一以省于己,使无或有愧于虚白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