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七月初,予作会稽客。有人东阳来,蹐户遗书尺。
讣音季高氏,死矣就窀穸。初闻意浑迷,旋叩气愈塞。
此事岂有无,此理诚叵测。嗟嗟吾季高,禀赋甚殊特。
短小精悍姿,英迈不可抑。沉潜理义窟,毕志究经籍。
绪馀乃外发,文辞舒蕴积。粲然春葩敷,涌若秋涛激。
翱翔荐绅间,声誉比圭璧。渊源本家传,法度由师得。
庶培远大业,用趾绵衍泽。人望嗟则然,天道慨何极。
华年未三十,夭夺无乃亟。譬如千里驹,竟毙盐车厄。
又如荆山璞,砉碎樵斧击。此冤孰从诉,此痛果难息。
念昔与子交,寒暑将十易。子少吾所畏,我长子所敌。
大谊相切劘,微辞共探剔。异姓谐弟昆,深交契金石。
杖屦华川晨,灯火南溪夕。从容见古道,岁晏期靡忒。
薰风端阳节,别子双岘侧。临岐亦何言,彼此慎爱惜。
岂期两月别,遽作千古隔。云深山水遥,日落关塞黑。
梦中欲见子,精爽无处觅。风尘属浩荡,天地方逼仄。
会归执杯酒,酹子泉下魄。溯风一长恸,洒泪满胸臆。
王祎(yī)[公元一三二一年至一三七三年](一作袆),字子充,义乌来山人,后依外祖父居青岩傅。生于元英宗至治元年,卒于明太祖洪武五年,年五十二岁。幼敏慧。及长,师柳贯、黄溍,遂以文章著名。太祖召授江南儒学提举。后同知南康府事,多惠政。洪武初,诏与宋濂为总裁,与修元史。书成,擢翰林待制。以招谕云南,死于节,谥忠文。祎著有《王忠文公集》二十四卷,及大事记续编,《四库总目》又曾重修革象新书,并传于世。
公输盘为楚造云梯之械,成,将以攻宋。子墨子闻之,起于鲁,行十日十夜,而至于郢,见公输盘。
公输盘曰:“夫子何命焉为?”
子墨子曰:“北方有侮臣者,愿借子杀之。”公输盘不说。
子墨子曰:“请献十金。”
公输盘曰:“吾义固不杀人。”
子墨子起,再拜,曰:“请说之。吾从北方闻子为梯,将以攻宋。宋何罪之有?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知而不争,不可谓忠。争而不得,不可谓强。义不杀少而杀众,不可谓知类。”
公输盘服。
子墨子曰:“然胡不已乎?”
公输盘曰:“不可,吾既已言之王矣。”
子墨子曰:“胡不见我于王?”
公输盘曰:“诺。”
子墨子见王,曰:“今有人于此,舍其文轩,邻有敝舆而欲窃之;舍其锦绣,邻有短褐而欲窃之;舍其粱肉,邻有糠糟而欲窃之——此为何若人?”
王曰:“必为有窃疾矣。”
子墨子曰:“荆之地方五千里,宋之地方五百里,此犹文轩之与敝舆也。荆有云梦,犀兕麋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鼋鼍为天下富,宋所谓无雉兔鲋鱼者也,此犹粱肉之与糠糟也。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宋无长木,此犹锦绣之与短褐也。臣以王吏之攻宋也,为与此同类。”
王曰:“善哉!虽然,公输盘为我为云梯,必取宋。”
于是见公输盘。子墨子解带为城,以牒为械,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子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圉有余。
公输盘诎,而曰:“吾知所以距子矣,吾不言。”
子墨子亦曰:“吾知子之所以距我,吾不言。”
楚王问其故。
子墨子曰:“公输子之意不过欲杀臣。杀臣,宋莫能守,乃可攻也。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持臣守圉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虽杀臣,不能绝也。”
楚王曰:“善哉。吾请无攻宋矣。”
子墨子归,过宋。天雨,庇其闾中,守闾者不内也。故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