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亡晋阳启唐祚,锦帆未返江都路。野鸟为鸾人肆欺,天心厌乱谁能诉。
一朝裴寂成深谋,家国转变汝所由。白旄黄钺两京定,四海晏然无所忧。
功高德厚称神武,太子齐王安足数。忠臣猛将任股肱,宠异宏开天策府。
当时贤俊十八人,嘉谟直道情相亲。可否献替陈至理,何曾宛转全天伦。
瀛洲茫茫近蓬岛,迥隔尘寰风日好。如纶如綍出王言,戒逸戒奢箴大宝。
或称博学行秘书,或称忠鲠智有馀。阴阳大化任调燮,经籍奥义烦分区。
殷勤畴咨当世务,司勋记室并主簿。考功祭酒博士伦,著作参军典签数。
是中诸子皆良才,十七可尊一可猜。如何骁腾众龙媒,著彼碌碌真驽骀。
岂知诒谋传后祸,雨露才沾鬓云妥。此獠空怜头血流,斛麦谀言无不可。
清风环佩声珊珊,抠趋进退意气閒。龙眠居士有佳趣,好事写入画图间。
我今展卷起深想,千古神交见神像。一时陈迹付逝波,肯信流芳在天壤。
只今幸际休明时,虞舜至治应无为。群贤毕集玉堂署,咫尺瀛洲端可期。
圣朝岂无此学士,我亦趋朝拜丹陛。古今人物许同俦,留取声名继青史。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