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撼窗纸,寒向味寒寂。离绪纷如芒,兀坐但守默。
青鸟不辞远,翩跹落云翮。故人情意长,迢递寄胸臆。
申函蜡炬红,墨花浮黛色。上言久别离,下言长相忆。
知交感参商,良晤安可得。念子夫婿贵,古干皎松柏。
念子太瘦生,辛劳职内则。两贤不我遗,同心悦芳泽。
因知悱恻怀,名族等阀阅。岂不云路翔,官高各异域。
人生怀至性,离悃料难释。愿子时加餐,珍重卫朝夕。
和霭生春风,景福自天锡。嗟我就薄养,对案每忘食。
朔方多风沙,传舍复逼侧。平生有姊弟,宦辙异南北。
儿女虽成行,出门云水隔。天涯念骨肉,音书常梗涩。
绵渺难忘情,望远心常惕。况复秋霜零,芙蓉萎芳节。
触目怀感伤,忍泪不成滴。将老遘兹痌,日促鬓丝白。
何以报知己,仪一心如结。夜深砚冰凝,过雁送风急。
纸短难具陈,月落晓天碧。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栗。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止。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