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丸熠煜跳天门,风尻气马无停辕。欲界仙都瓯海里,幔亭自昔曾孙里。
神霄高外更无高,神瀵水穷重得水。凌倒景兮乘玄云,搆取清微大赤文。
叩洞天兮搜福地,婆娑鸟迹鱼虫字。九曲棹歌丹九转,十年尘土肠为遣。
卢敖竹杖亘千寻,黄石阴符遗一卷。回思九陌走黄埃,浮名于我何有哉。
渔父桃源岂再来,天公粉本深徘徊。不贪大药七黄金,祗爱清音叶素琴。
故人持赠好东绢,仙山属我开生面。布袜青鞋不用将,云鬟雾髻长相见。
有美林夫子,偏怜顾虎痴。披图选其胜,卜筑将因之。
西岭烟升焚宝鸭,东峰日上苍龙夹。依依蝴蝶梦中归,所欠鹓鸾插翅飞。
直是舜耕田巳熟,直缘商战貌多肥。解道仙凡途岂隔,朝凡暮圣忽复易。
武夷洞口憩灵踪,紫阳祠畔荒行迹。省雨须从好两星,积风但养摩天翮。
宦路无穷素作缁,学人漫看朱成碧。我袖长怀一瓣香,更添下拜岩岩石。
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松江华亭(今上海闵行区马桥)人,明代书画家。万历十七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卒后谥“文敏”。董其昌擅画山水,师法董源、巨然、黄公望、倪瓒,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用墨明洁隽朗,温敦淡荡;青绿设色,古朴典雅。以佛家禅宗喻画,倡“南北宗”论,为“华亭画派”杰出代表,兼有“颜骨赵姿”之美。其画及画论对明末清初画坛影响甚大。书法出入晋唐,自成一格,能诗文。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刘备之雄才也,而好结髦。嵇康之达也,而好锻炼。阮孚之放也,而好蜡屐。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而乐之终身不厌。
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桓玄之走舸,王涯之复壁,皆以儿戏害其国凶此身。此留意之祸也。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
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远声色,而从事于书画,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为记。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
熙宁十年七月二十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