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儿也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斯言勘破天下人,谩向颠毛争白黑。
惟公老矣胡为哉,眼如古佛心婴孩。自誇筋力过少壮,一日下山能几回。
下山相问何从去,攓蓬独与骷髅语。有时聚火煅坭牛,卓午烧泉散行路。
往还十日九带星,入门洗脚翻金经。冷钟冷磬破墙壁,世人两耳不得听。
我闻当今大禅宿,满口狐涎水漉漉。何如此公踏实地,慧且不修宁有福。
山僧忆昨四年前,星星短发垂两肩。与公相见发大笑,腐儒亦复谈枯禅。
须臾天昏风雨恶,头上乌纱吹折角。发长世短可怜生,善来比丘缘剃落。
咄哉往事勿复云,眼前有道不可闻。看公却似山中月,我作长天一片云。
片云明月何曾隔,公在山南我山北。但愿长从老赵州,庭前勘取孤生柏。
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问之,鬼言:“我是鬼。”鬼问:“汝复谁?”定伯诳之,言:“我亦鬼。”鬼问:“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
数里,鬼言:“步行太亟,可共递相担,何如?”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担定伯数里。鬼言:“卿太重,将非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如是再三。定伯复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畏忌?”鬼答言:“惟不喜人唾。”于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听之,了然无声音。定伯自渡,漕漼作声。鬼复言:“何以作声?”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耳,勿怪吾也。”
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担鬼著肩上,急持之。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复听之。径至宛市中下著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于时石崇言:“定伯卖鬼,得钱千五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