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荷君过存,袖米为吾贻。袖中复何有,媵米更有诗。
诵诗齿颊香,如得班马词。君云米亦香,远自平城来;
粒粒如明珠,大小无参差;不忍独用享,分子持作糜。
我闻色为喜,涤锜备午炊。呼童汲井华,文武火交资。
甫熟未及餐,已觉香流匙。取君诗再诵,感叹翻无涯。
君今方奉檄,筹赈淮徐馈。一命思济物,宁复论官卑。
朝廷重恤灾,已截漕济之。灾重遍给难,复诏民捐赀。
许汇捐者名,冠带给所司。粤民夙好义,急公如其私。
每闻邻省灾,泛舟无迟迟。馈民百万众,引领瞻南维。
岂知粤中状,民力近亦疲。民力虽已疲,好义风未衰。
君来潮四月,捐者犹累累。汀州虽闽郡,近粤情无歧。
闻君及春往,已作别后思。龙山听雨夜,凤水看云时。
别思亦无他,思起民疮痍。愿得足谷翁,慷慨能好施。
舳舻运万斛,陆续淮河湄。米虽腐亦香,馈者食易为。
去岁已告灾,计今且及期。颇闻被灾处,草木无根皮。
不知馈民况,能再支许时?念此不能餐,北望挥涕洟。
作诗用报君,勉哉速驰驱。
丘逢甲(1864年~1912年)近代诗人。字仙根,又字吉甫,号蛰庵、仲阏、华严子,别署海东遗民、南武山人、仓海君。辛亥革命后以仓海为名。祖籍嘉应镇平(今广东蕉岭)。同治三年(1864年)生于台湾彰化,光绪十四年(1887年)中举人,光绪十五年登进士(1889年),授任工部主事。但丘逢甲无意在京做官返回台湾,到台湾台中衡文书院担任主讲,后又于台湾的台南和嘉义教育新学。
阁于山与湖之间,山围如屏,湖绕如带,山与湖交相袭也。虞山,嶞山也。蜿蜒西属,至是则如密如防,环拱而不忍去。西湖连延数里,缭如周墙。湖之为陂为寖 者,弥望如江流。山与湖之形,经斯地也,若胥变焉。阁屹起平田之中,无垣屋之蔽,无藩离之限,背负云气,胸荡烟水,阴阳晦明,开敛变怪,皆不得遁去豪末。
阁既成,主人与客,登而乐之,谋所以名其阁者。
主人复于客曰:“客亦知河伯之自多于水乎?今吾与子亦犹是也。尝试与子直前楹而望,阳山箭缺,累如重甗。吴王拜郊之 台,已为黍离荆棘矣。逦迤而西,江上诸山,参错如眉黛,吴海国、康蕲国之壁垒,亦已荡为江流矣。下上千百年,英雄战争割据,杳然不可以复迹,而况于斯阁 欤?又况于吾与子以眇然之躯,寄于斯阁者欤?吾与子登斯阁也,欣然骋望,举酒相属,已不免哑然自笑,而何怪于人世之还而相笑与?”
客曰:“不然。于天地之间有山与湖,于山与湖之间有斯阁,于斯阁之中有吾与子。吾与子相与晞朝阳而浴夕月,钓清流而弋高风,其视人世之区区以井蛙相跨峙而以腐鼠相吓也为何如哉?吾闻之,万物莫不然,莫不非。因其所非而非之,是以小河伯而大海若,少仲尼而轻伯夷,因其所然而然之,则夫夔蚿之相怜,鯈鱼之出游,皆动乎天机而无所待也。吾与子之相乐也,人世之相笑也,皆彼是之两行也,而又何间焉?”
主人曰:“善哉!吾不能辩也。”姑以秋水名阁,而书之以为记。崇祯四年三月初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