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赋寄谢石川银台二律误传司寇顾箬翁吟几辱和赠草草奉答 其二

孙承恩 孙承恩〔明代〕

宿德还钦藻思新,大篇短咏尽天真。独将巨手匡时政,共仰清标式缙绅。

北阙风云增逸气,东吴山水铸元身。独惭浅薄门墙远,领教无由月几巡。

孙承恩

孙承恩

(1485—1565)松江华亭人,字贞父(甫),号毅斋。孙衍子。正德六年进士。授编修,历官礼部尚书,兼掌詹事府。嘉靖三十二年斋宫设醮,以不肯遵旨穿道士服,罢职归。文章深厚尔雅。工书善画,尤擅人物。有《历代圣贤像赞》、《让溪堂草稿》、《鉴古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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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乐府 司天台 引古以儆今也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司天台,仰观俯察天人际。羲和死来职事废,官不求贤空取艺。

昔闻西汉元成间,上陵下替谪见天。北辰微闇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

耀芒动角射三台,上台半灭中台坼。是时非无太史官,眼见心知不敢言。

明朝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寿星见。天文时变两如斯,九重天子不得知。

不得知,安用台高百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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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张十八

白居易白居易 〔唐代〕

饥止一箪食,渴止一壶浆。出入止一马,寝兴止一床。

此外无长物,于我有若亡。胡然不知足,名利心遑遑。

念兹弥懒放,积习遂为常。经旬不出门,竟日不下堂。

同病者张生,贫僻住延康。慵中每相忆,此意未能忘。

迢迢青槐街,相去八九坊。秋来未相见,应有新诗章。

早晚来同宿,天气转清凉。

赏析 注释 译文

廉颇蔺相如列传(节选)

司马迁司马迁 〔两汉〕

  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拜为上卿,以勇气闻于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

  赵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闻之,使人遗赵王书,愿以十五城请易璧。赵王与大将军廉颇诸大臣谋: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徒见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来。计未定,求人可使报秦者,未得。宦者令缪贤曰:“臣舍人蔺相如可使。”王问:“何以知之?”对曰:“臣尝有罪,窃计欲亡走燕,臣舍人相如止臣,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语曰:‘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相如谓臣曰:‘夫赵强而燕弱,而君幸于赵王,故燕王欲结于君。今君乃亡赵走燕,燕畏赵,其势必不敢留君,而束君归赵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质请罪,则幸得脱矣。’臣从其计,大王亦幸赦臣。臣窃以为其人勇士,有智谋,宜可使。”于是王召见,问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请易寡人之璧,可予不?”相如曰:“秦强而赵弱,不可不许。”王曰:“取吾璧,不予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赵不许,曲在赵。赵予璧而秦不予赵城,曲在秦。均之二策,宁许以负秦曲。”王曰:“谁可使者?”相如曰:“王必无人,臣愿奉璧往使。城入赵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请完璧归赵。”赵王于是遂遣相如奉璧西入秦。

  秦王坐章台见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王大喜,传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万岁。相如视秦王无意偿赵城,乃前曰:“璧有瑕,请指示王。”王授璧,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谓秦王曰:“大王欲得璧,使人发书至赵王,赵王悉召群臣议,皆曰‘秦贪,负其强,以空言求璧,偿城恐不可得’。议不欲予秦璧。臣以为布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国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欢,不可。于是赵王乃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书于庭。何者?严大国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见臣列观,礼节甚倨;得璧,传之美人,以戏弄臣。臣观大王无意偿赵王城邑,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固请,召有司案图,指从此以往十五都予赵。相如度秦王特以诈详为予赵城,实不可得,乃谓秦王曰:“和氏璧,天下所共传宝也,赵王恐,不敢不献。赵王送璧时,斋戒五日,今大王亦宜斋戒五日,设九宾于廷,臣乃敢上璧。”秦王度之,终不可强夺,遂许斋五日,舍相如广成传。相如度秦王虽斋,决负约不偿城,乃使其从者衣褐,怀其璧,从径道亡,归璧于赵。

  秦王斋五日后,乃设九宾礼于廷,引赵使者蔺相如。相如至,谓秦王曰:“秦自缪公以来二十馀君,未尝有坚明约束者也。臣诚恐见欺于王而负赵,故令人持璧归,间至赵矣。且秦强而赵弱,大王遣一介之使至赵,赵立奉璧来。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五都予赵,赵岂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之罪当诛,臣请就汤镬,唯大王与群臣孰计议之。”秦王与群臣相视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杀相如,终不能得璧也,而绝秦赵之欢,不如因而厚遇之,使归赵,赵王岂以一璧之故欺秦邪!”卒廷见相如,毕礼而归之。

  相如既归,赵王以为贤大夫使不辱于诸侯,拜相如为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赵,赵亦终不予秦璧。

  其后秦伐赵,拔石城。明年,复攻赵,杀二万人。

  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廉颇、蔺相如计曰:“王不行,示赵弱且怯也。”赵王遂行,相如从。廉颇送至境,与王诀曰:“王行,度道里会遇之礼毕,还,不过三十日。三十日不还,则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望。”王许之,遂与秦王会渑池。秦王饮酒酣,曰:“寡人窃闻赵王好音,请奏瑟。”赵王鼓瑟。秦御史前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蔺相如前曰:“赵王窃闻秦王善为秦声,请奏盆缻秦王,以相娱乐。”秦王怒,不许。于是相如前进缻,因跪请秦王。秦王不肯击缻。相如曰:“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张目叱之,左右皆靡。于是秦王不怿,为一击缻。相如顾召赵御史书曰“某年月日,秦王为赵王击缻”。秦之群臣曰:“请以赵十五城为秦王寿。”蔺相如亦曰:“请以秦之咸阳为赵王寿。”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

  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廉颇曰:“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宣言曰:“我见相如,必辱之。”相如闻,不肯与会。相如每朝时,常称病,不欲与廉颇争列。已而相如出,望见廉颇,相如引车避匿。于是舍人相与谏曰:“臣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今君与廉颇同列,廉君宣恶言而君畏匿之,恐惧殊甚,且庸人尚羞之,况于将相乎!臣等不肖,请辞去。”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视廉将军孰与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群臣,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顾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

赏析 注释 译文

述志令

曹操曹操 〔两汉〕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

  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

  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

  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强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当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

  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于三世矣。

  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

  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强,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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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调】夜行船_寄香罗帕多

赵明道赵明道 〔唐代〕

寄香罗帕

多绪多情意似痴,闲愁闷禁持。心绪熬煎,形容憔悴,又添这场萦系。

【步步娇】一幅香罗他亲寄,寄与咱别无意。他教咱行坐里,行坐里和他不相离。若是恁还知,淹了多少关山泪。

【沉醉东风】鹿顶盒儿最喜,羊脂玉纳子偏宜。挑成祝寿词,织成蟠桃会,吴绫蜀锦难及。幅尺阔全无半缕纰,密实十分奈洗。

【拨不断】旧痕积,泪淋漓,越点污越香气。沉醉后堪将口上吸,更忙呵休向腰间系,怕显出这场恩义。

【离亭煞】用工夫度线金针刺,无包弹捻锹银丝细。气命儿般敬重看承,心肝儿般爱怜收拾,止不过包胆茶胧罗笠,说不尽千般旖旎。忙掿在手儿中,荒笼在袖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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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剧·钱大尹智勘绯衣梦

关汉卿关汉卿 〔元代〕

第一折

(冲末扮王员外同嬷嬷上)(王员外云)耕牛无宿料,仓鼠有余粮。万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老夫姓王,双名得富,是这汴京人氏。家中颇有万贯家财,人顺口都唤我做王半州。在城有一人,也是个财主,姓李,唤做李十万。俺两个当初指腹成亲,我根前得了个女孩儿,唤做王闰香,年一十六岁也;他根前得了个儿孩儿,唤做李庆安。他当初有钱时,我便和他做亲家;他如今消乏了也,都唤他做叫化李家,我怎生与他做亲家?老夫想来:怎生与他成亲?我心中欲要悔了这门亲事,嬷嬷,你意下如何?(嬷嬷云)老员外,咱如今有万贯家财,小姐又生的如花似玉,年方二八,怎生与这等人家做亲?不教旁人笑话也!(王员外云)嬷嬷,你也说的是。我如今与你十两银子,有闰香孩儿亲手与李庆安做了一双鞋儿,你将的去与李员外,悔了这门亲事。等他不肯悔亲时,你便说:"既你不肯,俺员外说,着你选吉日良辰,下财置礼,娶的小姐去。"他那里得那钱钞来?必然悔了这门亲事。停当了呵,可来回我的话。老夫无甚事,且回后堂中去也。(下)(嬷嬷云)老身将着银子、鞋儿去李员外悔亲走一遭去。堪笑乔才家道贫,凄凉终日受辛勤。难成鸾凤双飞友,却向他家去悔亲。(下)(外扮孛老儿薄篮上)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老汉汴梁人氏,姓李,双名荣祖,嫡亲的三口儿家属,婆婆早年下世,有个孩儿是李庆安,孩儿每日上学攻书。我当初也是巨富的财主来,唤我做李十万。我如今穷薄了也,我一贫如洗,人都唤我做叫化李家。庆安孩儿当初我曾与王员外家指腹成亲。他根前得了个女孩儿,我根前得了个儿孩儿。他见俺家穷薄了也,他数次家要悔了这门亲事。孩儿上学去了也。老汉在家闲坐,看有甚么人来。(嬷嬷上,云)老身是王员外家嬷嬷的便是。俺员外着我将着这十两银子、这双鞋儿,直至李庆安家悔亲走一遭去。来到门首也。无人报复,我自过去。(做见孛老儿拜科,云)老的,你爷儿每好么?(孛老儿云)嬷嬷,俺穷安乐。你今日来做甚么?(嬷嬷云)无事可也不来,俺员外的言语,要和你悔了这门亲事。与你这十两银子;这双鞋儿是罢亲的鞋儿,着庆安蹅断线脚儿,便罢了这门亲事也。(孛老儿云)嬷嬷,那里有这等道理来!等我孩儿来家与他商量。(嬷嬷云)我不管你,鞋儿、银子交付与你,我回员外话去也。(下)(孛老儿云)嗨!似此怎了也?天那!欺侮俺这穷汉。孩儿敢待来家也。(李庆安上,云)自家李庆安的便是。俺当初有钱时,唤俺做李十万家;今日穷薄了,都唤做叫化李家。在城有王
半州和俺父亲指腹成亲来,他见俺穷薄了,他要悔了这门亲事。我是个读书人,量一个媳妇打甚么不紧!我上学去来,一般的学生每笑话我无个风筝儿放,我见父亲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我自过去。父亲,您孩儿来家了也。你这哭怎的?(孛老儿云)孩儿,我啼哭哩、(李庆安云)父亲为甚么烦恼?(孛老儿云)孩儿也,王员外差嬷嬷来,拿着十两银子,一双鞋儿与你穿蹅断线脚,也就罢了这门亲事,因此上我烦恼也。(李庆安云)父亲,你休烦恼,量这媳妇打甚么不紧!将这鞋儿我穿的上学去。一般的学生每笑话我,道我无个风筝儿放。父亲有银子与我买一个风筝儿放着耍子。(孛老儿云)孩儿也,我与你二百钱,你买个风筝儿放耍子去。休要惹事,疾去早来,休着我忧心也!(李庆安云)有了钱也,我买风筝儿去也。(下)(孛老儿云)孩儿买风筝儿去了,老汉无甚事,隔壁人家吃疙瘩茶儿去也。(下)(李庆安拿风筝儿上,云)自家李庆安的便是。买了个风筝儿放将起去,不想一阵大风刮在这家花园内梧桐树上抓住了。这花园墙较低,我跳过墙,取我那风筝儿去。(做跳墙科,云)我跳过这墙来,一所好花园也!我来到这梧桐树下,脱了我这鞋儿,我上树取这风筝儿咱。看有甚么人来。(正旦领梅香上,云)妾身是王半州的女孩儿,小字闰香。时遇秋间天道,梅香,咱后花园中闲散心走一道去来。(梅香云)姐姐,时遇秋间天气,万花绽拆,柳绿如烟;咱去后花园中闲散心去来。(正旦云)来到这后花园中,是好景致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试看这天淡云闲,几行征雁,秋将晚。衰柳凋残,我则见飞绵后开青眼。

【混江龙】更和这玉芙蓉相间,你看那战西风疏竹两三竿。则他这一年四季,更和这每岁循环。则他这守紫塞的征夫愁夜永,和俺这倚庭轩家妇怯衣单。消宝篆、冷沉檀,珠帘卷、主钩弯,纱窗静、绣闺闲。则我这倦身躯暂把绣针停,绕着这后花园独步雕栏看。则他那池塘中枯荷减翠,树梢头梨叶添颜。(梅香云)姐姐,你每日家不曾穿这等衣服,今日姐姐这般打扮着,可是为何?(正旦唱)

【油葫芦】疑怪这老嬷嬷今朝将箱柜来翻,把衣服全套儿拣;换上这大红罗裙子绣鞋儿弯,拣的那大黄菊簪戴将时来按,拣的他这玉簪花直插学宫扮。则今番临绣床有些儿不耐烦,则我这睡起来云髻儿微軃,插不定秋色玉钗环。

(梅香云)姐姐,你天生的花容月貌,这几日可怎生清减了,可端的为何也?(正旦唱)

【天下乐】想起俺那指腹的这成亲李庆安。(梅香云)姐姐,您想那穷弟子孩儿怎的?(正旦云)这妮子,你也嫌他穷!(唱)咱人这家也波寒,休将人小觑看,今日个穷薄了也是他无奈间。俺父亲是王半州,他父亲是李十万,(带云)人有七贫七富,人有且贫且富。(唱)天那,偏怎生他一家儿穷薄难!(梅香云)姐姐,比及你这般想他,你可不好瞒着父亲、母亲送与他些金银钱钞,倒换过来做他的财礼钱,教他来娶你可不好?(正旦云)梅香,多承你顾爱,我怕不也有此心;争奈我是女孩儿家,一时间耽不下也!(梅香云)姐姐,放着梅香哩,不妨事。(正旦云)梅香,俺绕着这花园试看咱。梅香,那树下不是一双鞋儿?你取将来看咱。(梅香云)理会的。姐姐,委的是双鞋儿。姐姐看!(正旦看科,云)这鞋不是我做与李庆安的,可怎生放在这里?梅香,树上不是个人影儿?(梅香云)姐姐,树上可知是个人哩。(正旦云)梅香,你唤他下树来,我问他咱。(梅香唤科,云)那小哥哥,你下来!俺姐姐唤你哩。(李庆安云)理会的。我下这树来。小娘子将我的鞋儿来,我见小姐去。(梅香云)我与你鞋,穿上见俺姐姐去。(李庆安做见正旦,云)小娘子支揖!小生不合擅入花园,望小娘子宽恕咱。(正旦云)万福。你那里人氏,姓甚名谁?(李庆安云)小生是李员外的孩儿,唤做李庆安。因放风筝儿耍子,不想落在你家梧桐树上抓住了,我来取风筝儿来,小娘子恕小人之罪。(正旦云)谁是李庆安?(李庆安云)则我便是李庆安。(正旦云)你认的那指腹成亲的王闰香么?(李庆安云)小生不认的。(正旦云)则我便是王闰香。(李庆安云)原来是王闰香小姐!天使其然在此相会。恕小生之罪也!(正旦云)你因何不来娶我?(李庆安云)小姐不知:俺家当初有钱时,唤俺做李十万;如今穷薄了,唤俺做叫化李家。我无钱,将甚么来娶你?如今人有钱的相看好,无钱的人小看。(正旦云)庆安,你休这般道。(唱)

【后庭花】你道是无钱的人小看,则俺这富豪家人见罕。则他这富贵天之数,端的是兴衰有往还。您穷汉每得身安,则俺这前程休怠慢!谁将你来小觑看?天着咱相会间,好将你来厮顾盼。我觑了你面颜,休忧愁,染病患。

(李庆安云)既然你家悔了亲,我又无钱,将甚么来娶你?(正旦唱)

【青哥儿】庆安也,我和你难凭、难凭鱼雁,我每日家枕冷、枕冷衾寒,则俺这夙世姻缘休等闲!(李庆安云)则是万望小姐怜悯小生也。(正旦云)庆安,我今夜晚间收拾一包袱金珠财宝,着梅香送与你,倒换过来做你的财礼钱,你可来娶我,你意下如何?(李庆安云)恁的呵,多谢姐姐!我到多早晚来?(正旦唱)你等到的夜静更阑,柳影花间。(李庆安云)我知道了也。姐姐,我回去也。(正旦云)你且回来。(唱)我则怕"别时容易见时难",庆安,你则将这佳期盼。

(李庆安云)小姐之恩,小生不敢有忘。今夜晚间在那些儿相等?(正旦云)你则在太湖石边相等,是必早些儿来!(唱)

【赚煞】你可也莫因循,休迟慢,天色儿直然向晚。倚着那梧桐树睁睁凝望眼,你可便休迷了曲槛雕栏。那其间墙里无人看,墙外行人则要你厮顾盼。(李庆安云)小姐有顾盼之意,小生怎肯失了信也!(正旦唱)赴期的早些动惮,则我这呆心儿不惯。休着我倚着他这太湖石,(正旦云)庆安也,你是必早些儿来!(李庆安云)理会的。(正旦唱)身化做望夫山。(同梅香下)

(李庆安云)姐姐回去了也。天色可也早哩,回我家中去也。(下)


第二折

(王员外上,云)老夫王员外的便是。自从悔了这门亲事,老夫心中十分欢喜。今日开开这解典库,看有甚么人来。(裴炎上,云)两只脚穿房入户,一双手偷东摸西。自家姓裴,名个炎字。一生杀人放火,打家劫道,偷东摸西。但是别人的钱钞,我劈手的夺将来我就要;我则做这等本分的营生买卖,似别的那等歹勾当我也不做他。这两日无买卖,拿着这件衣服去王员外解典库里当些钱钞使用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做见王员外科,云)员外,我这件绵团袄值当些钱钞使用。(王员外云)这厮好无礼也,甚么好衣服拿来当钱!值的多少?我不当!(裴炎云)我好也要当,歹也要当!(做摔在王员外怀里科)(王员外云)这厮好大胆也!我根前你来我去的,你不知道我的行止?我大衙门中告下你来,拷下你那下半截来!你原是个旧境撒泼的贼,还歇着案哩,你快去!(裴炎云)员外息怒息怒,不当则便了也。我出的这门来。便好道:"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一领绵团袄子你当不当便罢,他骂我是歇案的贼!便好道:"你妒我为冤,我妒你为仇。"今夜晚间,提短刀在手,越墙而过,将他一家儿都杀了,方称我平生愿足。员外没来由,骂我是贼头。磨的钢刀快,今宵必报仇。(下)(王员外云)裴炎去了也。着这厮恼了我这一场。无甚事,闭了解典库,后堂中饮酒去来。(下)(裴炎上,云)短刀拿在手,台等夜阑时。自家裴炎的便是。颇奈王员外无礼,一领绵团袄当便当,不当便罢,骂我做歇案的贼!我今夜务要杀了他一家儿。天色晚也,来到这后花园中,我跳过这墙去。(做跳墙科,云)阿,可绰,我跳过这墙来,一所好花园也。我在这太湖石边等候,看有甚么人来。(梅香上,云)自家梅香的便是。俺家闰香姐姐着我将这一包袱金珠财宝送与李庆安去。来到这后花园中,等庆安来赴期时先与他,可怎生不见庆安来?庆安,赤、赤、赤。(裴炎云)一个妇人来也,我先杀了他。(做拿住梅香杀科,云)黄泉做鬼休怨我。(梅香死科)(裴炎云)我杀便杀了,我试看咱:一包袱金珠财宝!罢、罢、罢,也够了我的也。不杀王员外了,背着这包袱,跳过这墙去,还家中去也。(下)(李庆安上,云)自家李庆安的便是。天色晚了也,瞒着我父亲,来到这后花园中。有这苫墙的柳枝,我跳过这墙去。(做跳墙科,云)这的不是太湖石?梅香,赤、赤、赤。(绊倒科,云)是甚么东西绊我一交?我试看咱:原来是梅香。他等不得我来,睡着了。我唤他咱:梅香姐姐,我来了。这个梅香原来贪酒,吐了一身。(唤摇科。云)可怎生
粘挝挝的?有些朦胧的月儿,我试看咱:可怎么两手血?不知甚么人杀了他梅香!这事不中,我跳过这墙,望家中走、走、走。(下)(正旦上,云)妾身王闰香。约下与李庆安赴期。先着梅香送一包金银去了。这梅香好不会干事也,这早晚可怎生不见来?着我忧心也呵!(唱)

【南吕】【一枝花】去时节恰黄昏灯影中,看看的定夜钟声后。我可便本欲图两处喜,倒翻做满怀愁。心绪浇油,脚趔趄家前后,身倒在门左右。觉一阵地惨天愁,遍体上寒毛抖擞。

【梁州】战速速肉如钩搭,森森的发似人揪。本待要铺谋定计风也不教透,送的我有家难奔,有事难收。脚下的鹅楣涩道,身倚定亮隔虬楼,我一片心搜寻遍四大神州。不中用野走娇羞!俺、俺、俺,本是那一对儿未成就交颈的鸳鸯,是、是、是,则为那软兀刺误事的那禽兽,天那!天那!闪的我嘴碌都恰便似跌了弹的斑鸠。我欲待问一个事头,昏天黑地,谁敢向花园里走?我从来又怯后。则为那无用的梅香无去就,送的我泼水难收。

(正旦云)我来到这后花园中也。兀的不是风筝儿!(唱)

【四块玉】那风筝儿为记号,他可便依然有,咱两个相约在梧桐树边头。(带云)险不绊倒了我那!(唱)则我这绣鞋儿莫不跚着那青苔溜?这泥污了我这鞋底尖,红染了我这罗裤口,可怎生血浸湿我这白那个袜头?

(正旦云)我道是谁?原来是梅香倒在这花园中。我试叫他咱:梅香!梅香!(做手摸科,云)这妮子兀的不吃酒来?更吐了那,摸了我两手。有些朦胧的月儿,我试看咱。(正旦做慌科,云)可怎生两手血?兀的不唬杀我也!不知甚么人杀了梅香,不中,我与你唤出嬷嬷来者。(叫科,云)嬷嬷!(嬷嬷上,云)姐姐,你叫我怎么?(正旦云)您孩儿不瞒嬷嬷说,我在后花园中见李庆安来,我道:"因何不来娶我?"他道,他家无了钱也。我便道:"今夜晚间收拾一包袱金珠财宝,我着梅香送与你,倒换过做财礼,你来娶我。"相约在太湖石边等候。不知甚么人杀了梅香,似此怎了也?(嬷嬷云)不干别人事,这的就是李庆安杀了咱家梅香来。(正旦云)嬷嬷,敢不是么?(嬷嬷云)不是他可是谁?(正旦唱)

【骂玉郎】这的也难同殴打相争斗,这的是人命事怎干休?怎当那绷扒吊拷难禁受。可若是取了招,审了囚,端的着谁人救?

(嬷嬷云)姐姐,这件事敢隐藏不住。(正旦唱)

【感皇恩】庆安也,你本是措大儒流,少不的号令在街头。不想望至公楼春榜动,刬的可便分秋。你则为鸾交凤友,更和这燕侣莺俦;则为俺爷毒害,分缝绻,折绸缪。

(嬷嬷云)姐姐,这愁烦何时是了?必要经官动府也。(正旦唱)

【采茶歌】往常则为俺不成就,今日也祸临头,一重愁番做了两重愁。则俺那父母公婆记冤仇,则管里冤家相报可也几时休!

(嬷嬷云)此一桩事不敢隐讳,我叫将老员外来,我与他说。老员外,你来!(王员外上,云)嬷嬷,这早晚你叫我有甚么事?(嬷嬷云)不知甚么人杀了梅香,丢下一把刀子。(王员外云)嗨,有甚么难见处,则是李庆安这个小弟子孩儿!为我悔了亲事也,他杀了我家梅香,更待干罢!嬷嬷,将着刀子,我如今递着脚踪儿直到李庆安家,试探他那虚实走一遭去。(正旦云)嬷嬷,你看这刀子,则怕不是他么?(嬷嬷云)可怎生便知不是他?(正旦唱)

【尾声】这场人命则在这刀一口,量这个十四五的孩儿,嬷嬷也,他怎做的这一手?止不过伤了浮财,损了人口;若打这场官司再穷究,和父亲细谋,休惹那事头。(正旦云)常是庆安无话说,久后拿住杀人贼呵,(唱)我则怕屈坏了他平人,嬷嬷也,咱可敢倒罢手。(下)

(王员外云)嬷嬷,将着刀子,跟我直至李庆安家中,问此人这桩事走一遭去来。(同下)(孛老儿上,云)自家李员外的便是。俺孩儿李庆安上学来家吃了饭,不知那里去了。我关上这门,这早晚敢待来也。(李庆安上,做慌科,云)自家李庆安的便是。小姐约我赴期,不知甚么人将梅香杀了。我害慌也,家中见父亲去。来到门首也,父亲开门来!(孛老儿云)孩儿来了也。我开开这门。(开门科,见云)孩儿也,你慌做甚么?(李庆安云)不瞒父亲说;我早晨间放风筝儿耍子,不想抓在王员外家梧桐树上。我跳过花园墙取去,不想正撞着王闰香。他说道:"你为何不来娶我?"我道:"因为俺家穷薄了,无钱娶你,你父亲悔了这门亲事。"他便道:"你今夜晚间来我这后花园中太湖石边等着,我着梅香送一包袱金珠财宝与你,你倒换过来娶我。"投到您孩儿去,不知甚么人把他梅香杀了,摸了我两手血。孩儿不敢隐讳,敬告父亲说知。(孛老儿云)孩儿,你敢做下来了也!(李庆安云)不干您孩儿事。(孛老儿云)孩儿,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关上门,俺歇息罢。(王员外同嬷嬷上)(王员外云)来到也。嬷嬷,正是他杀了梅香来,门上两个血手印。开门来!开门来!(开门科)(孛老儿云)我开开这门。老员外家里来。有甚么事,这早晚到俺这里?(王员外云)老畜生,你还说嘴哩,你家庆安做的好勾当!见俺悔了这门亲事,昨夜晚间把我家梅香杀了,你还推不知道哩!(孛老儿云)俺孩儿是读书的人,他怎肯做这等的勾当?不干俺孩儿之事。(王员外云)不是他可是谁?你舒出手来。(李庆安云)父亲,不千您孩儿事。(王员外云)既然不是,你舒出手来。(李庆安做舒手科,云)兀的不是手。(王员外云)好阿,两手鲜血,还不是你哩!正是杀人贼!明有清官,我和你见官去来。(王员外扯李庆安科)(李庆安云)天那,着谁人救我也!(同下)(净扮官人贾虚同外郎、张千上)(净官人云)小官身姓贾,房上去跑马。"乒乓"响一声,跚破一路瓦。小官姓贾,名虚,字蓼然。幼习儒业,颇看《春秋》、《西厢》之记,念的滑熟。口应的饭饱,扒上城楼。望下一看,打个筋斗。撞破脑袋,鲜血直流。贴上膏药,勒上包头。疼的我战,冷汗浇流。忙叫外郎,与我就揉。疼了两日,害了一秋。不吃米饭,则啃骨头。我在这开封府祥符县做个理刑之官,但是那驴吃田、马吃豆,斗打相争,人命等事,都来我根前伸诉。今日坐起早衙,外郎,喝撺厢放告!(外郎云)张千,喝撺厢!(张千云)理会的。撺厢放告!(王员外扯李庆安?
人云)这小的便怎生拿的偌大一把刀子?这刀子必是个屠家使的,其中必然暗昧。(外郎云)大人,前官断定,请大人判个"斩"字,便去典刑。(官人云)既然前官断定,将笔来,我判个"斩"字(判字科,云)一个苍蝇落在笔尖上,令史赶了者!(外郎云)理会的。(做赶科)(官人又判宇科,云)可怎生又一个苍蝇抱住笔尖?令史与我赶了者!(外郎赶科,云)理会的。(官人判字科,云)你看这个苍蝇,两次三番抱住这笔尖,令史与我拿住者!(外郎拿住科,云)大人,我捉住了也。(官人云)装在我这笔管里,将纸来塞住,看他怎生出来?

第三折

(净扮茶博士上,云)吃了茶的过去,吃了茶的过去。俺这里茶迎三岛客,汤送五湖宾。喝上七八盏,敢情去出恭。自家茶博士的便是。在此棋盘街井底卷开着座茶房,但是那经商客旅、做买做卖的,都来俺这里吃茶。今日清早晨起来,烧的汤瓶儿热。开开这茶铺儿,看有甚么人来。(窦鉴、张弘各拿水火棍上,云)自家窦鉴、张弘的便是。这里前后可也无人,俺二人奉大人的言语,着俺缉访杀人贼。来到这棋盘街井底巷。兄弟,咱去那茶房里吃茶去来。(张弘云)去来,去来。(二人入茶房科)(窦鉴云)茶博士,茶三婆有么?(茶博士云)有。(窦鉴云)你与我唤出茶三婆来。(茶博士唤科,云)茶三婆,有客官唤你哩!(正旦扮茶三婆上,云)来也,来也。好年光也!俺这里船临汴水休举棹,马到夷门懒赠鞭。看了大海休夸水,除了梁国总是天、俺这里惟有一搭闲田地,不是栽花蹴气球。好京师也呵!(唱)

【越调】【斗鹌鹑】俺这里锦片也似夷门,蓬莱般帝城。端的是辏集人烟,骈阗市井;年稔时丰,太平光景。四海宁,乐业声。休夸你四百座军州,八十里汴京。

【紫花儿序】俺这里千军聚首,万国来朝,五马攒营。好茶也,汤浇玉蕊,茶点金橙。茶局子提两个茶瓶,一个要凉蜜水,搭着味转胜,客来要两般茶名。南阁子里啜盏会钱,东阁子里卖煎提瓶。(茶博士云)三婆,有客官唤你哩。(正旦云)你看茶汤去。(茶博士云)理会的。(下)(正旦云)客官每敢在这阁子里,我试觑咱。(做见科,云)我道是谁?原来是司公哥哥、"磨眼里鬼"哥哥。你吃个甚茶?(窦鉴云)你说那茶名来我听。(正旦云)造两个建汤来。(裴炎上,做卖狗肉科。云)卖狗肉,卖狗肉,好肥狗肉!自家裴炎的便是。四脚儿狗肉卖了三脚儿,剩下这一脚儿卖不出去,送与茶三婆去。可早来到也。(做见正旦,怒科,云)茶三婆,你今日怎生躲了我?(正旦云)我迎接哥哥来,怎敢躲了?这个是何物?(裴炎云)是肥狗肉。(正旦云)三婆吃七斋。(裴炎云)你吃八斋待怎的?收了者!(正旦云)三婆这些时无买卖。(裴炎怒云)我回来便要钱,你也知道我的性儿!我局子里扳了你那窗棂,茶阁子里摔碎你那汤瓶,我白日里就见个簸箕星!我吃酒去也。(下)(正旦云)裴炎去了,被这厮欺负煞我也!(窦鉴云)三婆说谁哩?(正旦云)三婆不曾说哥哥。俺这里有一人是裴炎,他好生的欺负负俺百姓每。(窦鉴云)那厮是裴炎?你这里是甚么坊巷?(正旦云)是棋盘街井底巷;有一人是裴炎,好生的方头不劣也!(窦鉴云)您可怎生怕那厮?(正旦云)哥哥不知,听三婆说一遍咱。(窦鉴云)你说,俺试听咱。(正旦唱)

【金蕉叶】那厮他每日家吃的十分酩酊,(窦鉴云)他怎么方头不劣?(唱)他见一日有三十场斗争。他吃的来涎涎邓邓,(窦鉴云)他这等厉害,好是无礼也!(唱)他则待杀坏人的性命。

(窦鉴云)那厮这等凶泼,每日家做甚么买卖?(正旦云)他卖狗肉,他叫一声呵,(唱)

【寨儿令】那厮可便舒着腿脡,他可早叉着门木呈,精唇泼口毁骂人。那厮他嘴脸天生,鬼恶人憎。他则要寻吵闹,要相争。

(窦鉴云)这等凶恶!您若恼着他呵,他敢怎的你?(正旦唱)

【幺篇】他去那阁子里扳了窗棂,茶局子里摔碎了汤瓶。他直挺挺的眉剔竖,骨碌碌的眼圆睁,叫一声:白日里要见簸箕星!

(张弘云)窦鉴哥,这厮好生无礼也!三婆,你看茶汤去。(正旦云)二位哥哥则在这里,三婆看茶客去也。(下)(窦鉴云)兄弟,你近前来:可是这般恁的……(张弘云)理会的。(下)(窦鉴云)兄弟这一去必有个主意。我且在此茶房里闲坐,看有甚么人来。(张弘扮货郎挑担子、插刀子上科,云)自家是个货郎儿。来到这街市上,我摇动不郎鼓儿,看有甚么人来。(裴旦上,云)妾身是裴炎的浑家。我拿着这把刀鞘儿,去街上配一把刀子去。(做见张弘科)(裴旦云)肯分的遇着个货郎儿,我叫他过来试看咱。(拿刀子入鞘儿科,云)这刀子不是俺家的来!(张弘背云)谁道"是俺家的来",这刀子是我卖的!(裴旦云)物见主,必索取。是我的刀子!(张弘云)是我的!(闹科)(正旦上,云)街上吵闹,我试看咱。(见科,云)原来是裴嫂嫂。你闹做甚么?(裴旦云)这厮偷了我的刀子!(正旦云)茶房里有司公哥哥,你告去,他与你做个证见。(裴旦云)你说的是,我扯着他告去。(裴旦做见窦鉴科,云)哥哥,这厮偷了我刀子!(窦鉴云)怎么是你的刀子?(裴旦云)这刀子鞘儿现在我家里,怎么不是我的?(窦鉴云)我不信,将来我看!(裴旦云)哥哥,你看这鞘儿是也不是?(窦鉴云)真个是这刀子的鞘儿。兄弟,与我拿住这妇人者!(张弘云)理会的。(做拿住打科,云)招了者!招了者!(裴旦云)哎哟!他偷了我刀子,你着我招甚么?(正旦唱)

【鬼三台】则这贼名姓,劝姐姐休争竞。(裴旦云)这刀子委的是我的,你怎生打我?(正旦唱)走将来便把那头梢来自领,赃仗忒分明,不索你便折证。小梅香死的来忒没影,李庆安险些儿当重刑!第一来恶孽相缠,第二来也是那神天报应。

(窦鉴云)兀那厮,你快招了者!(张弘脱衣打科,云)我打这厮,招了者!招了者!(裴旦云)打杀我也!本是我的刀子,可怎生屈棒打我?(张弘又打科,云)不打不招,你快招了者!(裴旦云)罢、罢、罢,我且屈招了。(正旦唱)

【调笑令】你可便悄声,察贼情。(正旦云)司公哥哥,你来!(张弘云)怎的?(正旦唱)比及拿王矮虎,先缠住一丈青。批头棍大腿上十分楞,不由他怎不招承!向云阳闹市必典刑,(裴旦云)三婆,你救我咱!(正旦唱)杀么娘七代先灵。

(裴炎带酒上,云)问三婆讨我那狗肉钱去。(见正旦科,云)三婆,还我那狗肉钱来。(正旦云)哥哥,狗向钱有;那阁子里有人唤你哩!(裴炎见裴旦跪着窦鉴科,云)大嫂,你为甚么跪在这里?(裴旦云)我招了也。(裴炎云)你既招了,咱死去来。(窦鉴云)兄弟,有了杀人贼也!将这厮绑缚定,往开封府见大人去来。(裴炎云)罢、罢、罢,好汉识好汉,跟着你去。(正旦唱)

【尾声】到来日裴炎不死呵教谁偿命?杀了这丑生呵天平地平!我想这人性命怎干休?我道来,则他这瓦罐儿破终须离不了井。(下)

(窦鉴云)拿着赋人见大人去来。大尹多才智,公事今完备。拿住杀人贼,少不的依律定其罪。(同下)


 

第四折

(官人领张千上,云)老夫钱大尹是也。因为李庆安这桩事,我着窦鉴、张弘察访杀人贼去了,这早晚不见来回话。张千,门首觑者,若来时,报复我知道。(张千云)理会的。(窦鉴同张弘拿裴炎上,云)自家窦鉴、张弘的便是。拿着这厮见大人去。可早来到也。张千报复去,道窦鉴、张弘拿的杀人贼来了也。(张千云)报的大人得知:有窦鉴、张弘拿的杀人贼来了也。(官人云)与我拿将过来!(张千云)理会的。拿过去!(窦鉴拿见科,云)当面!大人,俺二人拿住杀人贼,是裴炎。(官人云)果然是裴炎!兀那厮,你是杀了王员外的梅香来么?(裴炎云)大人,委的不干李庆安事,是我杀了王员外的梅香来;饶便饶,不饶便杀了罢。(官人云)张千,将李庆安一行人都与我取上厅来。(张千云)理会的。将李庆安一行人取上厅来!(张千拿李庆安上,见官人科,云)当面!(官人云)李庆安,有了杀人贼也。张千,开了他那枷锁。你无事了也,还你那家中去。(李庆安云)你孩儿知道。我出的这衙门来。(孛老儿上,见科,云)孩儿也,为甚么开了你这枷锁?(李庆安云)父亲,有了杀人贼也;大人爷放俺还家中去。父亲,咱家中去来。(孛老儿云)既然有了杀人贼,饶了你也;谢天地,欢喜煞我也!孩儿,那王员外告着你杀人;"告人徒得徒,告人死得死"!早是有了杀人贼,你便是无罪的人;若无杀人贼呵,你便与他偿命。我偌大年纪,谁人养活我?我告那大人去:冤屈!(官人云)兀那老的,为甚么叫冤屈?(孛老儿云)大人可怜见!早是有了杀人贼,俺便无事了;若无那杀人贼呵,将我孩儿对了命可怎了?大人可怜见!常言道:"告人徒得徒,告人死得死。"王员外妄告不实,大人与老汉做主!(官人云)这老的也说得是。张千,与我唤将王员外那老子来!(张千员)理会的。王员外,唤你哩!(王员外上,云)老汉王员外。衙门里唤我,不知有甚事?我见大人去。(见科)(官人云)王员外,是裴炎杀了你家梅香,见今有了杀人贼也。这老的说"告人徒得徒,告人死得死",您与他外边商和去。(王员外云)理会的。(孛老儿云)大人,我其实饶不过这老子!(同出衙门科)(王员外云)亲家,亲家,是我的不是了也,你饶了我罢!(孛老儿云)甚么亲家!你怎生告我孩儿是杀人贼?我不和你商和。(王员外云)既然不肯商和,我唤出女孩儿闰香来,看他说甚么。(做唤科,云)闰香孩儿行动些!(正旦上,云)父亲,唤我做甚么?(王员外云)孩儿,如今李员外告我妄告不实,你央浼他去:饶了我罢。(正
旦云)既然有了杀人贼,他告父亲妄告不实。父亲放心,不妨事,我与庆安陪话去。(王员外云)孩儿,你上紧救我咱!我倒陪奁房断送孩儿与庆安成合了旧亲,则着他饶了我罢!(正旦唱)

【双调】【新水令】往常我绣帏中独坐洞房春,谁曾见勘平人但常推问?罪人受十八重活地狱,公人立七十二恶凶神。如今富汉入衙门,便有那欺公事也不问。

(王员外云)孩儿也,那老的说:"告人徒得徒,告人死得死。"大人教俺商和哩。孩儿也,他若饶了俺呵,我倒陪三千贯奁房断送与他;你和他说去。(正旦云)理会的。(正旦见孛老儿跪科,云)公公,怎生看闰香孩儿的面,饶过俺父亲咱!(孛老儿云)闰香孩儿,我不饶过你那老子!(正旦见李庆安,云)庆安,看我之面,饶过俺父亲者!(李庆安云)小姐,早是有了杀人贼;若无呵,我这性命可怎了也?(正旦唱)

【乔牌儿】当日个悔亲呵是俺父亲,赤紧的俺先顺。耽饶过俺便成秦晋,咱两个效绸缪夫妇情。(李庆安云)我便将就了,俺父亲他可不肯哩。(正旦云)我去公公行陪去。(正旦见孛老儿科,云)公公,可怜见俺父亲咱!(孛老儿云)孩儿也,不干你事,我饶不过他!(正旦唱)

【雁儿落】我则是为夫呵受苦辛,告尊父言婚聘;访贤达尽孝顺,不索你相盘问。

(孛老儿云)闰香孩儿,不干你事。我饶不过你那父亲。(正旦唱)

【得胜令】您孩儿须告老尊亲:不索你记冤恨;我与那庆安言婚聘,合成了两对门。也是俺前生,赤紧的俺两个心先顺。告你个公公:你则是耽饶过俺老父亲!

(正旦云)庆安,俺父亲说来:倒陪三千贯奁房断送,着我与你依旧配合成亲,你意下如何?(李庆安云)既是这等,我与父亲说去。父亲,俺丈人说来:若是俺饶了他,他倒陪三千贯奁房断送,将闰香依旧与我为妻。咱饶了他罢!(孛老儿云)孩儿,当初他不告你来?(李庆安云)他告我,不曾告你。(孛老儿云)大人将你三推六问,不打你来?(李庆安云)他打我,不曾打你。(孛老儿云)若拿不住杀人贼呵,可不杀了你?(李庆安云)他杀我,可不曾杀你。(孛老儿云)我把你个犟小弟子孩儿!罢、罢、罢,我饶了他罢。(王员外跪谢科,云)既然亲家饶了我也,咱见大人去来。(做同见官人科)(孛老儿云)大人,我饶了他也。(官人云)既然你两家商和了也,一行人听我下断:裴炎图财致命,杀了王员外家梅香,市曹中明正典刑;窦鉴、张弘能办公事,每人赏花银十两。将老夫俸钱给与李员外做个庆喜的筵席,着李庆安夫妇团圆。您听者:则为他年少子衔冤负屈,泼贼汉致命图钱。梅香死本家超度,将前官罢职停宣。富嫌贫悔了亲事,倒陪与万贯家奁。窦鉴等封官赐赏,李庆安夫妇团圆。

题目王闰香夜月四春园

钱大尹智勘绯衣梦

正名李庆安绝处幸逢生

狱神庙暗中彰显报

赏析

杂剧·关张双赴西蜀梦

关汉卿关汉卿 〔元代〕

一折

【仙吕】【点绛唇】织履编席,能勾做大蜀皇帝,非容易。官里旦暮朝夕,闷似三江水。

【混江龙】唤了声关、张二弟,无言低首泪双垂;一会家眼前活现,一会家口内掂提。急煎煎御手频捶飞凤椅,扑籁籁痛泪常淹衮龙衣。每日家独上龙楼上,望荆州感叹,阆州伤悲。

【油葫芦】每日家作念煞关云长、张翼德,委得俺宣限急。西川途路受驱驰,每日知他过几重深山谷,不曾行十里平田地。恨征马宛四只蹄,不这般插翅般疾;踊虎躯纵彻黄金辔,果然道"心急马行迟"。

【天下乐】紧跐定葵花镫踅鞭催,走似飞坠的双镝,此腿脡无气力。换马处侧一会儿身,行行里吃一口儿食,无明夜不住地。

【醉扶归】若到荆州内,半米儿不宜迟,发送的关云长向北归。然后向阆州路上转驰驿,把关、张分付在君王手里,教他龙虎风云会。

【金盏儿】关将军但相持,无一个敢欺敌。素衣匹马单刀会,觑敌军如儿戏,不若土和泥。杀曹仁十万军,刺颜良万丈威。今日被坏人将你算,畅则为你大胆上落便宜。

【醉中天】义赦了严颜罪,鞭打的督邮死,当阳桥喝回个曹孟德。倒大个张车骑。今日被人死羊儿般剁了首级,全不见石亭驿!

【金盏儿】鞍马上不曾离,谁敢松动满身衣?恰离朝两个月零十日,劳而无役枉驱驰!一个鞭挑魂魄去,一个人和的哭声回。宣的个孝堂里关美髯,纸幡上汉张飞。

【赚煞】杀的那东吴家死尸骸堰住江心水,下溜头淋流着血汁。我教的茸茸蓑衣浑染的赤,变做了通红狮子毛衣。杀的他敢血淋漓,交吴越托推,一霎儿番为做太湖鬼。青鸦鸦岸儿,黄壤壤田地,马蹄儿踏做捣椒泥。


第二折

【南吕】【一枝花】早晨间占《易》理,夜后观乾象。据贼星增焰彩,将星短光芒。朝野内度量。正俺南边上,白虹贯日光。低首参详,怎有这场景象?

【梁州】单注着东吴国一员骁将,砍折俺西蜀家两条金梁。这一场苦痛谁承望?再靠谁挟人捉将?再靠谁展土开疆?做宰相几曾做卿相,做君王那个做君王?布衣间昆仲心肠。再不看官渡口剑刺颜良,古城下刀诛蔡阳,石亭驿手挎袁襄!殿下帝王,行思坐想,正南下望,知祸起自天降。宣到我朝下若问当,着甚话声扬?

【隔尾】这南阳耕臾村诸亮,辅佐着洪福齐天汉帝主,一自为臣不曾把君诳。这场勾当,不由我索向君王行酝酿个谎。

【牧羊关】张达那贼禽兽,有甚早难近傍?不走了糜竺、糜芳!咱西蜀家威风,俺敢将东吴家灭相。我直教金鼓震、倾人胆,土雨溅的日无光;马蹄儿踏碎金陵府,鞭梢儿蘸干扬子江。

【贺新郎】官里行行坐坐则是关、张,常则是挑在舌尖,不离了心上。每日家作念的如心痒,没日不心劳意攘,常则是心绪悲伤。白昼间频作念,到晚后越思量,方信道"梦是心头想";但合眼早逢着翼德,才做梦可早见云长。

【牧羊关】板筑的商傅说,钓鱼儿姜吕望,这两个梦善感动历代君王。这梦先应先知,臣则是误打误撞。蝴蝶迷庄子,宋玉赴高唐,世事云千变,浮生梦一场。

【收尾】不能勾侵天松柏长千丈,则落的盖世功名纸半张!关将军美形状,张将军猛势况,再何时得相访?英雄归九泉壤,则落的河边堤土坡上、钉下个缆桩。坐着条担杖,则落的村酒渔樵话儿讲。


第三折

【中吕】【粉蝶儿】运去时过,谁承望有这场丧身灾祸?忆当年铁马金戈,自桃园初结义,把尊兄辅佐。共敌军擂鼓鸣锣,谁不怕俺弟兄三个!

【醉春风】安喜县把督邮鞭,当阳桥将曹操喝,共吕温侯配战九十合,那其间也是我、我!壮志消磨,暮年折挫,今日向匹夫行伏落。

【红绣鞋】九尺躯阴云里偌大,三缕髯把玉带垂过,正是俺荆州里的二哥哥。咱是阴鬼,怎敢陷他,唬的我向阴云中无处躲。

【迎仙客】居在人间世,则合把路上经过。向阴云中步行因甚么?在常爪关西把他围绕合,今日小校无多,一部从十余个。

【石榴花】往常开怀常是笑呵呵,绛云也似丹脸若频婆;今日卧蚕眉瞅定面没罗,却是为何?雨泪如梭,割舍了向前先搀过,见咱呵恐怕收罗。行行里恐惧明闻破,省可里倒把虎躯挪。

【斗鹌鹑】哥哥道你是阴魂,兄弟是甚么?用舍行藏,尽言始末:则为帐下张达那厮厮嗔喝,兄弟更性似火;我本意待侑他,谁想他兴心坏我!

【上小楼】则为咱当年勇过,将人折挫,石亭驿上袁襄怎生结未?恼犯我,拿住他,天灵摔破,亏图了他怎生饶过!

【幺篇】哥哥你自暗约,这事非小可。投至的曹操、孙权,鼎足三分,社稷山河。筋厮锁,俺三个,同行同坐,怎先亡了咱弟兄两个?

【哨遍】提起来把荆州摔破,争奈小兄弟也向壕中卧!云雾里自评薄,刘封那厮于礼如何?把那厮碎剐割!糜芳、糜竺、帐下张达,显见的东吴躲。先惊觉与军师诸葛,后入宫庭,托梦与哥哥。军临汉上马嘶风,尸堰满江心血流波;休想逃亡,没处潜藏,怎生的躲?

【耍孩儿】西蜀家气势威风大,助鬼兵全无坎坷;糜芳、糜竺共张达,待奔波怎地奔波?直取了汉上才还国,不杀了贼臣不讲和!若是都拿了,好生的将护,省可里拖磨。

【三煞】君王索怀痛忧,报了仇也快活。除了刘封,槛车里囚着三个。并无喜况敲金镫,有甚心情和凯歌?若是将贼臣破,君王将咱祭奠,也不用道场锣钹。

【二煞】烧残半堆柴,支起九顶镬,把那厮四肢梢一节节钢刀剉,亏图了肠肚鸡鸦啄,数算了肥膏猛虎拖。咱可灵位上端然坐,也不用僧人持咒,道士宣科。

【收尾】也不用香共灯、酒共果,但得那腔子里的热血往空泼,超度了哥哥发奠我。


第四折

【正宫】【端正好】任劬劳,空生爱,死魂儿有国难投!横亡在三个贼臣手,无一个亲人救。

【滚绣球】俺哥哥丹凤之目,兄弟虎豹头,中他人机彀,死的来不如个虾蟹泥鳅!我也曾鞭督邮,俺哥哥诛文丑,暗灭了车胄,虎牢关酣战温侯。咱人"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壮志难酬!

【倘秀才】往常真户尉见咱当胸叉手,今日见纸判官趋前退后,元来这做鬼的比阳人不自由!立在丹墀内,不由我泪交流,不见一班儿故友。

【滚绣球】那其间正暮秋,九月九,正是帝王的天寿。列丹墀宰相王侯,攘的我奉玉瓯进御酒,一齐山寿,官里回言道臣宰千秋。往常摆满宫彩女在阶基下,今日驾一片愁云在殿角头,痛泪交流。

【叨叨令】碧粼粼绿水波纹皱,疏刺刺玉殿香风透。皂朝靴跐不响玻璃甃,白象笏打不响黄金兽。元来咱死了也么哥,咱死了也么哥!耳听银箭和更漏。

【倘秀才】官里向龙床上高声问候,臣向灯影内恓惶顿首。躲避着君王,倒退着走;只管里问缘由,欢容儿抖擞。

【呆骨朵】终是三十年交契怀着熟,咱心相爱志意相投。绕着二兄长根前,不离了小兄弟左右。一个是急飐飐云间凤,一个是威凛凛山中兽。昏惨惨风内灯,虚飘飘水上沤。

【倘秀才】官里身躯在龙楼凤楼,魂魄赴荆州、阆州,争知两座砖城换做土丘!天曹不受,地府难收,无一个去就!

【滚绣球】官里恨不休,怨不休,更怕俺不知你那勤厚,为甚俺死魂儿全不相瞅?叙故旧,厮问候,想那说来的前咒书,桃园中宰白马乌牛。结交兄长存终始,俺伏侍君王不到头,心绪悠悠。

【三煞】来日教诸葛将二愚男将引,丁宁奏,两行泪才那不断头。官里紧紧的相留,怕不待慢慢的等候,怎禁那滴滴铜壶,点点更筹。久停久住,频去频来,添闷添愁!来时节玉蟾出东海,去节残月下西楼。

【二煞】相逐着古道狂风走,赶定长江雪浪流。痛哭悲凉,少添僝僽,拜辞了龙颜,苦度春秋。今番若不说,后过难来,千则千休;丁宁说透,分明的报冤仇。

【煞尾】饱谙世事慵开口,会尽人间只点头。火速的驱军校戈矛,驻马向长江雪浪流。活拿住糜芳共糜竺,阆州里张达槛车内囚。杵尖上挑定四颗头,腔子内血向成都闹市里流,强如与俺一千小盏黄封头祭酒!
赏析

【双调】水仙子_东风花外小

倪瓒倪瓒 〔元代〕

  东风花外小红楼,南浦山横眉黛愁。春寒不管花枝瘦,无情水自流。檐间燕
语娇柔,惊回幽梦,难寻旧游,落日帘钩。
  吹箫声断更登楼,独自凭栏独自愁。斜阳绿惨红消瘦,长江日际流。百般娇
千种温柔,金缕曲新声低按,碧油车名园共游,绛绡裙罗袜如钩。 因观《花间集》作
  香腮玉腻鬓蝉轻,翡翠钗梁碧燕横。新妆懒步红芳径,小重山空画屏。绣帘
风暖春醒,烟草粘飞絮,蛛丝落英,无限伤情。

赏析 注释 译文

寿阳曲·烟寺晚钟

马致远马致远 〔元代〕

寒烟细,古寺清,近黄昏礼佛人静。顺西风晚钟三四声,怎生教僧禅定?
赏析 注释 译文

谒金门·风乍起

冯延巳冯延巳 〔五代〕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至,举头闻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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