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楼书画罗璜琮,中有干霄灼灼双玉虹。云是二百年来忠臣之墨宝,下使凡笔皆奴佣。
我来展卷肃跪拜,知为忠烈诗与文贞画。是何卷石癯且奇,大草小草相离披。
蓬麻苦扶不能直,矢心耿介苍穹知。是何短歌呜且咽,江濑天风挟悲激。
岸巾横槊思孝皇,北固河山入昏夕。吁嗟乎,鼎湖龙去鳌柱折,牧羊一曲凤山裂。
坚顽莫补娲皇天,声泪都为杜鹃血。荔峰秋月姚江潮,空向云膜生惨碧。
抚我文贞画,读我忠烈诗。南都之事尚可为,此言岂与冰槎期?
叠山迟死文山早,此词岂为衣云悲?胡为二公毅魄若相结,共御乾坤清气来支持。
一诗一画寻常物,亦竟两两璧合羲娥辉。君不见虞山崇诗名,维扬传画客。
笔墨流落污人间,泥涂弃之无足惜。何如忠烈之烈,文贞之贞,忠义润色文章林。
瓮天劫火不能毁,清风招入琴楼琴。琴楼琴,莫弹舜水曲,莫谱羊山吟。
阑残几点蟾蝫汁,中有千秋不死心。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
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群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
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能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
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曾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焉?
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吴二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辈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