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气棱棱隘九州,神交思苦入冥搜。
洗教凡骨尘俱净,挽起词源水倒流。
随物赋形均造化,陶情遣兴贱包羞。莲开华岳仙人掌,雾锁元龙百尺楼。
近日云霞成五色,澄空月露映三秋。阴精翕翕奔魑魅,武库森森插剑矛。
万顷晴涛翻蜃海,千寻飞瀑下龙湫。孤撑怪石擎天柱,秀挺奇松驾壑虬。
霜冷铁衣屯紫塞,云随仙袂下丹丘。连城白璧非徒琢,照乘明珠岂暗投。
器重樽彝兼大鼎,乐陈琴瑟间鸣球。半机蜀锦天葩灿,一缕春丝茧绪抽。
铁锁下蟠江水黑,鲸鱼奋击昆崙浮。冯驩作客愁弹铗,考叔争车怒挟辀。
红药当阶迎步障,沧波喷峡上孤舟。
水晶沉井形难拟,海市凭虚影却留。
阿阁呈祥看鸑鷟,康衢纵步骋骅骝。正奇合度应须察,体制殊伦总见收。
共说五车誇业盛,谁云七步擅才优。
天然标格元无饰,自是声音不外求。
粤自盛唐推浑厚,迄于季代谩雕锼。杨王联轨方前迈,卢骆长驱亦并游。
李白词锋曾陷敌,少陵诗句善贻谋。岑参高适相追逐,贾至王维迭唱酬。
格老趣高储与孟,律严义正耿兼刘。郊寒岛瘦难殊论,柳淡韦醇岂易俦。
鍊句义山工丽密,摛辞用晦尚清脩。子昂近古居然别,馀辈争先未暇周。
一代文章垂汗简,三千礼乐著嘉猷。骊黄能识同还异,轩轾从知是与否。
何事颓风趋萎苶,渐看姿媚逞娇羞。蜂腰鹤膝徒争诮,斗靡誇多总赘疣。
要使从容归大雅,须教敦厚更温柔。阳春一曲虽难和,也落诗家第二流。
(1367—1449)明浙江永嘉人,字宗豫,洪武三十年进士。永乐时,曾与解缙等并直文渊阁,进右春坊大学士。后为汉王高煦所谮,系诏狱十年。洪熙初复官,寻兼武英殿大学士,与杨荣等同掌内制。官终户部尚书。性明果,达于治体,善谳疑狱。有《省愆集》、《黄介庵集》。
士君子立身事主,既名知己,则当竭尽智谋,忠告善道,销患于未形,保治于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为名臣,死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简策,斯为美也。苟遇知己,不能扶危为未乱之先,而乃捐躯殒命于既败之后;钓名沽誉,眩世骇俗,由君子观之,皆所不取也。
盖尝因而论之:豫让臣事智伯,及赵襄子杀智伯,让为之报仇。声名烈烈,虽愚夫愚妇莫不知其为忠臣义士也。呜呼!让之死固忠矣,惜乎处死之道有未忠者存焉——何也?观其漆身吞炭,谓其友曰:“凡吾所为者极难,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而怀二心者也。”谓非忠可乎?及观其斩衣三跃,襄子责以不死于中行氏,而独死于智伯。让应曰:“中行氏以众人待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即此而论,让馀徐憾矣。
段规之事韩康,任章之事魏献,未闻以国士待之也;而规也章也,力劝其主从智伯之请,与之地以骄其志,而速其亡也 。郄疵之事智伯,亦未尝以国士待之也;而疵能察韩、魏之情以谏智伯。虽不用其言以至灭亡,而疵之智谋忠告,已无愧于心也。让既自谓智伯待以国士矣,国士——济国之上也。当伯请地无厌之日,纵欲荒暴之时,为让者正宜陈力就列,谆谆然而告之日:“诸侯大夫各安分地,无相侵夺,古之制也。今无故而取地于人,人不与,而吾之忿心必生;与之,则吾之骄心以起。忿必争,争必败;骄必傲,傲必亡”。谆切恳至,谏不从,再谏之,再谏不从,三谏之。三谏不从,移其伏剑之死,死于是日。伯虽顽冥不灵,感其至诚,庶几复悟。和韩、魏,释赵围,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则让虽死犹生也,岂不胜于斩衣而死乎?
让于此时,曾无一语开悟主心,视伯之危亡,犹越人视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观,坐待成败,国士之报,曾若是乎?智伯既死,而乃不胜血气之悻悻,甘自附于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虽然,以国士而论,豫让固不足以当矣;彼朝为仇敌,暮为君臣,腆然而自得者,又让之罪人也。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