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夏月次鹑火,陈君东去丞陪京。月题之轮约青幰,翩翩白马悬朱缨。
风吹苍髯拂肩领,长身突兀双颧赪。后车轮囷载坟卷,前驱合沓罗旗旌。
路人如堵看祖帐,客前陈辞酒再行。山海之东富奇诡,水产陆孕纷千形。
熊肪三寸削玉白,鲟鳇一丈如龙狞。活掎挺鹿掣生尾,痴掩雏雉披柔翎。
巨蛤腴腹莹见子,芽蕨拳饱肥税萌。八梢偏口略粗俗,黄羊水獭犹膻腥。
君到正遇八九月,应饕北食忘南烹。郭外日红看放猎,月轮压地排千兵。
鹳弓可手称鸾箭,驯驹口熟知人情。马上射生下草檄,吏卒唶嚄官寮惊。
书生如此良不恶,行矣最乐余何营。我时避坐亦为寿,敢有所献君吾听。
蒲河铁岭我故土,身虽不到心能明。皇家大业首辽沈,有汉关陕唐汾并。
膏原坱圠二千里,崇墉岌嶪一十城。薇局中开应箕尾,王气直上联魁衡。
已闻方召降乔岳,宜有董贾钟菁英。后生无师孰埏铸,适喜硕彦司胶黉,愿稀射猎课文史,数亲短椠疏长荣。
别裁讹体定涂轨,披汰瓦砾搜璜珩。中和乐职正宜作,子渊之后君再生。
大海泱泱浸日出,长山矗矗撑天青。纵探极目厉其气,推排河岳鞭风霆。
发为声诗被弦管,常武是弟绵是兄。便就童子觅何武,或有骨骼堪公卿。
采风九牧贡轩陛,升歌一阕通神灵。咸池云门见光景,金泥玉简基云亭。
君不见元和韩碑睨典诰,刘诗柳雅窥齐盟。生平羞与曹桧伍,归其视我当继声。
高其倬(1676(丙辰年)—1738)清代官员、诗人。字章之,号美沼、种筠,辽宁铁岭人,隶汉军镶黄旗,指头画创始人高其佩堂弟。康熙三十三年进士,迁内阁学士。世宗朝历云贵、闽浙、两江总督。在闽请解除民间出海贸易禁令,后以故降为江苏巡抚。乾隆初,官至工部尚书,卒谥文良。有奏疏及《味和堂诗集》。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
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
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
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强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当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
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于三世矣。
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
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强,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