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万变始三画,天地大法都九畴。斯文滥觞日增广,淳源已溃分千流。
举而错之为事业,典诰始勋终乎周。尼父将圣生无位,一王遗法存春秋。
化成天下文之大,岂事章句矜雕锼。道经战国遂榛莽,赖汉诸儒勤耘耰。
然其文物比三代,高曾下视云来幽。唐时师匠多磊落,昌黎把钺为之酋。
姬公端冕明堂位,八门四面群小侯。嗟时迦老驾异说,吾儒路阻行无邮。
可怜韩子独强介,抗颜不为缁黄羞。惟余碌碌谬庸者,蓬头风转萍波浮。
出言疏阔触忌讳,倦游四国无人收。夫君家公世才杰,士林向景称英游。
是故落然来北海,登门如到神仙洲。贻诗旅人定交分,所期者大将安酬。
爽如高秋望霁景,壮如拔戟逐挟辀。两敦六瑚见古器,黄钟大吕闻鸣球。
伟哉志趣规取远,古人之善今人仇。直须摆脱忽回视,远趋董贾为朋俦。
此心可以厚风俗,此文可以扬天休。誓将它日同利涉,我为之楫君为舟。
(1007—1091)应天宋城人,字安道,号乐全居士。仁宗景祐元年举茂才异等科,复中贤良方正科。历知昆山县,通判睦州。西夏入犯,上平戎十策。历知谏院,论建甚多,主与西夏讲和。累进翰林学士,拜御史中丞,改三司使。出知数州府。英宗治平中召拜翰林学士承旨。神宗即位,拜参知政事,反对任用王安石,极论新法之害。以太子少师致仕。既告老,而论事益切,于用兵、起狱尤反复言之。卒谥文定。有《乐全集》。
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寓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乐,虽尤物不足以为病。留意于物,虽微物足以为病,虽尤物不足以为乐。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然圣人未尝废此四者,亦聊以寓意焉耳。刘备之雄才也,而好结髦。嵇康之达也,而好锻炼。阮孚之放也,而好蜡屐。此岂有声色臭味也哉,而乐之终身不厌。
凡物之可喜,足以悦人而不足以移人者,莫若书与画。然至其留意而不释,则其祸有不可胜言者。钟繇至以此呕血发冢,宋孝武、王僧虔至以此相忌,桓玄之走舸,王涯之复壁,皆以儿戏害其国凶此身。此留意之祸也。
始吾少时,尝好此二者,家之所有,惟恐其失之,人之所有,惟恐其不吾予也。既而自笑曰:吾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岂不颠倒错缪失其本心也哉?自是不复好。见可喜者虽时复蓄之,然为人取去,亦不复惜也。譬之烟云之过眼,百鸟之感耳,岂不欣然接之,然去而不复念也。于是乎二物者常为吾乐而不能为吾病。
驸马都尉王君晋卿虽在戚里,而其被服礼义,学问诗书,常与寒士角。平居攘去膏粱,屏远声色,而从事于书画,作宝绘堂于私第之东,以蓄其所有,而求文以为记。恐其不幸而类吾少时之所好,故以是告之,庶几全其乐而远其病也。
熙宁十年七月二十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