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俗畏神逾畏官,恐益冥谴违神欢。天饷之制肇何自,遵为岁例长不刊。
道人绛袍七叶冠,执符来自三茅坛。稽查口数造编册,量贫酌富求疵瘢。
村坊有首巷有长,各司其地催纳完。楮皮市价同罗纨,金模银范高堆槃。
分头齐赴社神庙,稽颡焚告欢声攒。灵车隐隐天门端,华旗五丈螭虬蟠。
真皇撚须降颜色,空烟回舞双青鸾。歃牛庖鹿迎上銮,琢玉为俎珍珠箪。
烛屏华茜交红珊,香毬百绺芙蓉抟。觋姑鸣蠡唤阴月,朝天狐髻新鬗鬗。
咒辞秘密无谑谰,似为民白精力殚。锡之饱煖常平安,灾无焚溺无凶奸。
或作狡狯藐科律,迟回抽减来触掸。火犀赤眼透九井,呼吸不得雷霆瞒。
女青执笔驱獾犴,泥犁五狱刀巑岏。籍尔家室戮尔嗣,幽囚骨肉诛心肝。
斯民乃惧乃惩戒,低声唯唯容凄寒。担筐挟镪恐人后,挤肩狭路争嚣欢。
其匮乏者穷谋钻,典物鬻器忘衣餐。一传万鬨蔽城市,若狂若醉无从拦。
道人丰颐垂两髋,弟子执拂童司鞶。巍峨紫馆压朱邸,洞庭八牖环明峦。
暮拥勺药朝斟兰,醉骑铜虎摩琅玕。千箱百斛均匪难,罪章讵惜功曹弹?
奈何当道瘖且眢,听其妖惑民受剜。化工大造纳群有,奚资琐细弥歉单。
卓哉文正毁淫祀,整饬薄俗今所难。何当痛洗真宰辱,鞭龙远吸昆崙澜。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余通籍三十余年,官至极品,而学业一无所成,德行一无许可,老大徒伤,不胜悚惶惭赧。今将永别,特将四条教汝兄弟。
一曰慎独而心安。自修之道,莫难于养心;养心之难,又在慎独。能慎独,册内省不疚,可以对天地质鬼神。人无一内愧之事,则天君泰然。此心常快足宽平,是人生第一自强之道,第一寻乐之方,守身之先务也。
二曰主敬则身强。内而专静纯一,外而整齐严肃。敬之工夫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之气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敬之效验也。聪明睿智,皆由此出。庄敬日强,安肆日偷。若人无众寡,事无大小,一一恭敬,不敢怠慢。则身强之强健,又何疑乎?
三曰求仁则人悦。凡人之生,皆得天地之理以成性,得天地之气以成形,我与民物,其大本乃同出一源。若但知私己而不知仁民爱物,是于大本一源之道已悖而失之矣。至于尊官厚禄,高居人上,则有拯民溺救民饥之责。读书学古,粗知大义,既有觉后知觉后觉之责。孔门教人,莫大于求仁,而其最切者,莫要于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数语。立人达人之人,人有不悦而归之者乎?
四曰习劳则神钦。人一日所着之衣所进之食,与日所行之事所用之力相称,则旁人韪之,鬼神许之,以为彼自食其力也。若农夫织妇终岁勤动,以成数石之粟数尺之布,而富贵之家终岁逸乐,不营一业,而食必珍馐,衣必锦绣,酣豢高眠,一呼百诺,此天下最不平之事,神鬼所不许也,其能久乎?古之圣君贤相,盖无时不以勤劳自励。为一身计,则必操习技艺,磨练筋骨,困知勉行,操心危虑,而后可以增智慧而长见识。为天下计,则必已饥已溺,一夫不获,引为余辜。大禹、墨子皆极俭以奉身而极勤以救民。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劳而见弃,勤则博济斯民而神祇钦仰,逸则无补于人而神鬼不歆。
此四条为余数十年人世之得,汝兄弟记之行之,并传之于子子孙孙,则余曾家可长盛不衰,代有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