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角双梧桐,叶落无一剩。何以夜半秋风生,索索如喧万荷柄。
使我揽衣起,重剔残灯明。灯光上壁苔气青,壁势欲动心摇旌。
飒然忽中止,桂阁瑶鸾堕烟死。砉然还一挑,碧天苍鹘搴虹旓。
灵妃窈然逝,竹影潇湘有云闭。天女珊然来,群星布网银河开。
一指但作四五抹,一韵能转千百回。不知弹者何所喜,心曲缠绵托兰芷。
不知弹者何所愁,泻此痛泪倾河流。我心不著愁与喜,胡为与乐其乐忧其忧?
电轮电毂芙蓉辀,龙螭扇盖天吴斿,何不使我之梦蓬莱游?
吁嗟乎,此技虽为贱者事,能感人情有诗意。我无长技惟学诗,不如尔技能入时。
堂下少年三十辈,袖金置酒来尔师。尔院华灯闭深幕,吾屋灯疏静萧索。
吾心已若夜啼乌,尔曲毋弹白翎雀。明朝拉尔登城头,环城皆海城为舟。
尔以曲娱我,我以诗尔酬。曲终写以海峰碧,诗成投之海水流。
舞乎仙仙兮髯修修,仙之人兮不可留。绿华双成抱琴瑟,遥遥待尔昆崙邱。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学家、画家。字梅伯,号复庄,又号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复翁、复道人、野桥、东海生等,浙江镇海(今宁波北仑)人。道光举人,以著作教授终身。治学广涉经史、地理、释道、戏曲、小说。工诗画,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乐考证》、《大梅山馆集》、《疏影楼词》。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唯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纵缔交;锄耨棘矜都,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