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锥愤然跃起,向黄生诮骂。我依汝、寒雪秋萤,每生鲜蕊如赭:枉劳却、霜颠杵杵,几回贬我西风价。
愿退归泥冢,今宵与君辞也。欲答还惭,贱子有罪,幸中书宥赦。
打蕉雨、常送凄凉,舍君谁伴长夜。益州来、鸾笺十版,邺中到、雀台一瓦。
暂陪君、联个因缘,顺时聊且。他年脱颖,共尔高飞,厕玉堂金马。
奉帝诏、撰词木芍,草赋长杨,一腕云烟,彩毫浓写。
雕犀制格,镂金装管,珊瑚十丈镌为架。盥蔷薇、秋露垂垂洒。
风灵雨怪,遥携蛇影龙魂,万里勇赴其下。朝回解橐,付与涛姬,许玉纤共把。
惯用尔、双蛾青到,对镜工描,两蝶黄来,倚窗学画。
芳津润汝,脂唇呵汝,鼠须麟角风流老,待功成、才劝中书驾。
锥兮掩帽垂头,一笑而行,汝言尽假。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 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叹曰:“野语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始吾弗信,今吾睹子之难穷也,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语大理矣。天下之水,莫大于海。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方存乎见少,又奚以自多!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大仓乎?号物之数谓之万,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