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贤现作凡夫身,獦獠岂是寻常人。本来面目不增减,皮肉骨髓非所论。
有时量等须弥卢,有时摄入邻虚尘。力绵体弱志不小,耸肩竖脊能负薪。
朝朝荷担入城去,道旁侧耳闻经句。应无所住生其心,分明识得黄梅路。
槽厂无人独任春,碓嘴花开知落处。夜半三更衣锦回,西天衣钵今南来。
米熟犹存坠腰石,相将携手出黄梅。当时凿破混沌窍,麻绳紧系顽垒堆。
贼人赶趁猎人养,万苦千辛不肯放。留在南华老方丈,要与儿孙为榜样。
儿孙得此多倚仗,安坐端居需供养。前人已化空遗踪,后厨有米无人舂。
我来问讯一稽首,摩挲拂拭尘埃蒙。絜之一肘侧五指,长短广狭依稀同。
外边方直刓圭角,中间内附如张弓。我腰量与祖腰似,石重石轻何彼此。
试将故物横在腰,想到黄梅更舂米。于今舂米岂无人,为法忘躯能有几。
精粗生熟不自知,妄想壁閒书半偈。堂上人随堂下痴,野干唤作金毛狮。
冬瓜印子大如粟,面门印破矜希奇。真龙活象匿山泽,蝇屯蚁附相师资。
二时粥饭虚信施,不辨精凿还糠秕。石兮石兮,吾将与汝觅方便,还山有路无人见。
置身物外任点头,一笑相逢须自荐。荐不荐,炼石补天天也穿,砥柱中流流不变。
何如侧作枕头眠,庑下佣舂非所羡。
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世为幽州人。幽州入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闲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
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奇节伟行非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以酒然好剧饮大醉,颓然自放。由是益与时不合。而人之从其游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奇,而不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卒于京师。
曼卿少举进士,不中,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文节公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耶?”曼卿矍然起就之,迁殿直。久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叹曰:“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乾宁军。丁母永安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校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校理。
庄献明肃太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已。
自契丹通中国,德明尽有河南而臣属,遂务休兵养息,天下晏然内外驰武三十余年。曼卿上书言十事,不报,已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见。稍用其说,籍河北、河东、陕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旨,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边将有欲以乡兵扦贼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教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
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听其施设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貌伟然,喜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舍大节,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忻,及闲而可否天下是非善恶,当其意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气。
有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修表于其墓曰:
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以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难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污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