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如虚舟,浮名等匏系。东门有爰居,不受臧孙祭。
散木与散人,深山托深柢。万事由自然,四海皆兄弟。
当局早息肩,旁观争见替。达人知止足,俗士忘聋蔽。
园绮避汉高,巢由傲尧帝。躬耕负郭田,努力完官税。
问俗但桑麻,安居无瘴疠。仰见古人心,俯顺时王制。
真乐只自如,烦言岂容赘。善哉绥山翁,解组歌丛桂。
倦鸟思旧林,春光正晴霁。老稚相扶将,攀辕情孔泥。
慈母顾复勤,十步一为憩。焉知长往心,故作淹留计。
我本林下人,卧雪柴门闭。云月总同情,溪山各殊势。
长携龙尾车,相与事耕蓺。黾勉报知音,遐心得遥契。
郭子登仙俦,长歌送兰枻。归来过弊庐,话到阳乌逝。
出君远寄诗,吟诗当分袂。宾雁去已遥,报书怅迢递。
我闻龙门山,昔有苏汝砺。藏书三万卷,日久蒙尘秽。
君归好卜居,云台峙天际。开卷豁双眸,著书发灵慧。
香国盛芳菲,空谷多兰蕙。采之持赠谁,好风远还济。
回首野棠春,清阴成广蔽。美人去不来,芳踪畴可继。
野老甘守株,窘步防颠蹶。驰想到蚕丛,山川未留滞。
神交如珀针,离忧宁芥蒂。坚彼松柏操,后凋在寒岁。
成鹫(1637-1722),清朝初年广东肇庆鼎湖山庆云寺僧。又名光鹫,字迹删,号东樵山人。俗姓方,名觊恺,字麟趾,番禺(今属广东省)人。出身书香仕宦世家。其为人豪放倜傥,诗文亦卓厉痛快,尽去雕饰,颇有似庄子处。沈德潜誉为诗僧第一。作品有《楞严直说》十卷、《鼎湖山志》八卷、《咸陟堂集》四十三卷、《金刚直说》一卷、《老子直说》二卷、《庄子内篇注》一卷等。
谊为长沙王傅三年,有鵩飞入谊舍。鵩似鸮,不祥鸟也。谊即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也。其辞曰:
单阏之岁兮,四月孟夏,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止于坐隅兮,貌甚闲暇。异物来萃兮,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谶言其度,曰:“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请问于鵩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鵩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勾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云蒸雨降兮,纠错相纷;大钧播物兮,坱圠无垠。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怵迫之徒兮,或趋西东;大人不曲兮,意变齐同。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众人惑惑兮,好恶积亿;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释智遗形兮,超然自丧;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细故蒂芥兮,何足以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