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曾伯(1198年-1268年),字长孺,号可斋。原籍覃怀(今河南沁阳附近),南渡后寓居嘉兴(今浙江嘉兴)。南宋中晚期名臣、词人,太宰李邦彦之后。其词喜用慷慨悲壮之调,抒发忧时感世之情,自称“愿学稼轩翁(辛弃疾)”《四库提要》称其“才气纵横,颇不入格,要亦戛戛异人,不屑拾慧牙后”。有《可斋杂稿》等传世。
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晋之鄙人,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天子以为谏议大夫。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居于位五年矣,视其德,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
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德贞,而夫子凶者也。恶得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以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高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而尤不终无也。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久矣;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谓禄仕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关击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
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不得而知焉。《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人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若阳子之用心,亦若此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谓惑者矣。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致吾君于尧舜,熙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启之也。
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义,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
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入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哉?
经,常道也。其在于天,谓之命;其赋于人,谓之性。其主于身,谓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其应乎感也,则为恻隐,为羞恶,为辞让,为是非;其见于事也,则为父子之亲,为君臣之义,为夫妇之别,为长幼之序,为朋友之信。是恻隐也,羞恶也,辞让也,是非也;是亲也,义也,序也,别也,信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是常道也。
以言其阴阳消息之行焉,则谓之《易》;以言其纪纲政事之施焉,则谓之《书》;以言其歌咏性情之发焉,则谓之《诗》;以言其条理节文之着焉,则谓之《礼》;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则谓之《乐》;以言其诚伪邪正之辨焉,则谓之《春秋》。是阴阳消息之行也,以至于诚伪邪正之辨也,一也,皆所谓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达四海,塞天地,亘古今,无有乎弗具,无有乎弗同,无有乎或变者也。夫是之谓六经。六经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
是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阴阳消息者也;《书》也者,志吾心之纪纲政事者也;《诗》也者,志吾心之歌咏性情者也;《礼》也者,志吾心之条理节文者也;《乐》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诚伪邪正者也。君子之于六经也,求之吾心之阴阳消息而时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纪纲政事而时施焉,所以尊《书》也;求之吾心之歌咏性情而时发焉,所以尊《诗》也;求之吾心之条理节文而时着焉,所以尊《礼》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时生焉,所以尊「乐」也;求之吾心之诚伪邪正而时辨焉,所以尊《春秋》也。
盖昔者圣人之扶人极,忧后世,而述六经也,由之富家者支父祖,虑其产业库藏之积,其子孙者,或至于遗忘散失,卒困穷而无以自全也,而记籍其家之所有以贻之,使之世守其产业库藏之积而享用焉,以免于困穷之患。故六经者,吾心之记籍也,而六经之实,则具于吾心。犹之产业库藏之实积,种种色色,具存于其家,其记籍者,特名状数目而已。而世之学者,不知求六经之实于吾心,而徒考索于影响之间,牵制于文义之末,硁硁然以为是六经矣。是犹富家之子孙,不务守视享用其产业库藏之实积,日遗忘散失,至为窭人丐夫,而犹嚣嚣然指其记籍曰:「斯吾产业库藏之积也!」何以异于是?
呜呼!六经之学,其不明于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说,是谓乱经;习训诂,传记诵,没溺于浅闻小见,以涂天下之耳目,是谓侮经;侈淫辞,竞诡辩,饰奸心盗行,逐世垄断,而犹自以为通经,是谓贼经。若是者,是并其所谓记籍者,而割裂弃毁之矣,宁复之所以为尊经也乎?
越城旧有稽山书院,在卧龙西冈,荒废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于民,则慨然悼末学之支离,将进之以圣贤之道,于是使山阴另吴君瀛拓书院而一新之,又为尊经阁于其后,曰:「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阁成,请予一言,以谂多士,予既不获辞,则为记之若是。呜呼!世之学者,得吾说而求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为尊经也矣。
乾隆丁亥冬,葬三妹素文于上元之羊山,而奠以文曰:
呜呼!汝生于浙,而葬于斯,离吾乡七百里矣;当时虽觭梦幻想,宁知此为归骨所耶?
汝以一念之贞,遇人仳离,致孤危托落,虽命之所存,天实为之;然而累汝至此者,未尝非予之过也。予幼从先生授经,汝差肩而坐,爱听古人节义事;一旦长成,遽躬蹈之。呜呼!使汝不识《诗》、《书》,或未必艰贞若是。
余捉蟋蟀,汝奋臂出其间;岁寒虫僵,同临其穴。今予殓汝葬汝,而当日之情形,憬然赴目。予九岁,憩书斋,汝梳双髻,披单缣来,温《缁衣》一章;适先生奓户入,闻两童子音琅琅然,不觉莞尔,连呼“则则”,此七月望日事也。汝在九原,当分明记之。予弱冠粤行,汝掎裳悲恸。逾三年,予披宫锦还家,汝从东厢扶案出,一家瞠视而笑,不记语从何起,大概说长安登科、函使报信迟早云尔。凡此琐琐,虽为陈迹,然我一日未死,则一日不能忘。旧事填膺,思之凄梗,如影历历,逼取便逝。悔当时不将嫛婗情状,罗缕记存;然而汝已不在人间,则虽年光倒流,儿时可再,而亦无与为证印者矣。
汝之义绝高氏而归也,堂上阿奶,仗汝扶持;家中文墨,眣汝办治。尝谓女流中最少明经义、谙雅故者。汝嫂非不婉嫕,而于此微缺然。故自汝归后,虽为汝悲,实为予喜。予又长汝四岁,或人间长者先亡,可将身后托汝;而不谓汝之先予以去也!
前年予病,汝终宵刺探,减一分则喜,增一分则忧。后虽小差,犹尚殗殜,无所娱遣;汝来床前,为说稗官野史可喜可愕之事,聊资一欢。呜呼!今而后,吾将再病,教从何处呼汝耶?
汝之疾也,予信医言无害,远吊扬州;汝又虑戚吾心,阻人走报;及至绵惙已极,阿奶问:“望兄归否?”强应曰:“诺。”已予先一日梦汝来诀,心知不祥,飞舟渡江,果予以未时还家,而汝以辰时气绝;四支犹温,一目未瞑,盖犹忍死待予也。呜呼痛哉!早知诀汝,则予岂肯远游?即游,亦尚有几许心中言要汝知闻、共汝筹画也。而今已矣!除吾死外,当无见期。吾又不知何日死,可以见汝;而死后之有知无知,与得见不得见,又卒难明也。然则抱此无涯之憾,天乎人乎!而竟已乎!
汝之诗,吾已付梓;汝之女,吾已代嫁;汝之生平,吾已作传;惟汝之窀穸,尚未谋耳。先茔在杭,江广河深,势难归葬,故请母命而宁汝于斯,便祭扫也。其傍,葬汝女阿印;其下两冢:一为阿爷侍者朱氏,一为阿兄侍者陶氏。羊山旷渺,南望原隰,西望栖霞,风雨晨昏,羁魂有伴,当不孤寂。所怜者,吾自戊寅年读汝哭侄诗后,至今无男;两女牙牙,生汝死后,才周睟耳。予虽亲在未敢言老,而齿危发秃,暗里自知;知在人间,尚复几日?阿品远官河南,亦无子女,九族无可继者。汝死我葬,我死谁埋?汝倘有灵,可能告我?
呜呼!生前既不可想,身后又不可知;哭汝既不闻汝言,奠汝又不见汝食。纸灰飞扬,朔风野大,阿兄归矣,犹屡屡回头望汝也。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强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
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耳。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舍,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绝宾客往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
后徵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耳,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多兵意盛,与强敌争,倘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
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僭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使遂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至袁绍据河北,兵势强盛,孤自度势,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当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
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耳。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强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每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伏而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在他国,没世然后已,不忍谋赵之徒隶,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其势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忘先王也。”孤每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桓兄弟,过于三世矣。
孤非徒对诸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他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己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己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不得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
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强,处小而禽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户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
香尘暗翠帏屏,花露冷鲛绡帐,闷恹恹画阁兰堂。愁云怨雨风流况,都蹙在
眉尖上。
【滚绣球】俏风流窈窕娘,俊庞儿浅淡妆,扫蛾眉远山新样,穿一套藕丝衣
云锦仙裳,带一别珠珞索玉项牌。翠氍毹宝串香,打扮的一桩桩停当,步瑶阶环
玎。溶溶月色浸朱户,寂寂花阴付粉墙,春色芬芳。
【倘秀才】展玉腕把春纤合掌,恰便似白莲蕊初生在这藕上,高卷珠帘拜月
光。碧梧摇碎影,红药吐狂香,正红稠绿穰。
【滚绣球】启绿窗离了绣房,博山炉把香来拈上,办着片志诚心祷告穹苍,
低低的念了一会,深深的拜了四方。转秋波又则怕外人偷望,则为咱正青春未配
鸾凰。甚时得遇乘鸾客?何日相逢傅粉郎?审问个行藏。
【倘秀才】磨着定乌龙墨向端溪砚傍,援着管玉兔笔写在罗纹纸上,恰便似
破八卦桃花女计量。五行推造化,六甲定兴亡,沉吟了半响。
【呆骨朵】厮琅琅的把金钱掷下观爻象,却怎生单单单拆拆拆阴阳?恰数着
坤偶乾奇,摆列着天三地两。用神有天喜临,主令的财官旺,便做道是李淳风不
顺情,那一个袁天罡肯调谎。
【货郎儿】一见了神魂飘荡,不由我心劳意攘。我将这金钱仔细细推详,恰
离了湖山侧,早来到会宾堂。
【脱布衫】明滴溜月转西厢,锦模糊花暗东墙。何处也花烛洞房?那里也锦
衾罗帐?
【小梁州】昨日个孔雀屏开绛蜡光,花吐银。早间灵鹊噪回廊,蛛丝儿放,
滴溜在宝钗傍。
【幺篇】卦爻儿端的无虚诳,莫不是会双星日吉时良?这的是好事成从天降,
佳期准望,何必再斟量?
【醉太平】打叠起麻衣百章,《周易》《归藏》,下工夫想绣个锦香囊,则
在这香盒儿里供养。准备着梨花月底双歌唱,杏花楼上同玩赏,再不支菱花镜里
巧梳妆,眠思梦想。
【煞尾】眠思梦想,悲楚凄凉,再不去花月亭前烧夜香。
【南吕】一枝花 秋景怨别
金风送晚凉,玉露消残暑,素蟾光皎洁,丹桂影扶疏。鬼病揶揄,空把光阴
负,暮秋深天气肃,寒浸罗襦,一阵阵相思透骨。
【梁州】凄凉境一遭儿摆布,相思阵十面埋伏。那些儿感起我这伤情处。乱
纷纷残花病菊,滴溜溜败叶凋梧。疏刺刺风摇翠竹,淅零零雨洒荒芜。意痴痴感
叹嗟吁,冷清清一弄儿萧疏。怕的是枯荷缺处添黄,衰柳凋时减绿,丹枫老也涂
朱。对对,付付。支吾过白日离愁去,淹的早碧天暮。咚的黄昏一声鼓,好教我
魂魄全无。
【骂玉郎】愁来愁到无穷处,割不断愁肠肚。撇下这病身躯,割舍了魂灵向
梦里寻他去。梦和魂休间阻,魂和梦却对付,天也与人一个囫囵的做。
【感皇恩】呀,原来是梦境虽虚,暂时完聚。半成不就梦儿单,半明不灭灯
儿暗,半死不活影儿孤。画檐间玎玎追魂的玉马,戍楼上点点滴滴索命铜壶。
钟声罢,砧声切,雁声无。
【采茶歌】雁儿,往常时趁程途,盼江湖,且是的悲悲切切语喧呼。今夜毛
团为甚不言语,知他你那答儿里错下了断肠书。
【尾声】惊回残梦添凄楚,无奈秋声最狠毒。风声忧,雨声怒,角声哀,鼓
声助。一声听,一声数,一声愁,一声苦。投至的风声宁,雨声住,角声绝,鼓
声足。又被这一声钟撞我一口长吁,则我这泪点儿更多如窗外雨。 咏别
凤台宝鉴分,锦瑟冰弦断。丹青歌扇歇,金缕舞衣宽。娇凤雏鸾,愁与闷难
思算,闷和愁几样般。百千张锦纸花笺,一万枝霜毫象管。
【梁州】写不尽海来深闲愁荏苒,天来高离恨弥漫,眼交光景愁无乱。海棠
红瘦,扬柳眉攒。丁香未结,梅子先酸。下香阶独立盘桓,怕黄昏鸦噪林峦。上
上灯对影成双,下下帘和谁作伴?开开窗对月团。美满,旧欢。胸中锦绣三千
段,心剔透,性和暖。比掷果知音不姓潘,表正容端。
【骂玉郎】兰堂失却风流伴,倦刺绣懒描鸾,金钗不整乌云乱。情深似刀刃
剜。愁来似乱箭攒,人去似风筝断。
【感皇恩】口则说应举求官,多因是买笑追欢。从今后鸳梦儿再休完,鱼书
儿都休寄,龟卦儿也休钻。离愁万般,心绪多端。芳草迷烟树,落花催雨点,香
絮滚风团。
【采茶歌】阳台上路盘桓,蓝桥下水弥漫。倚楼一倚一心酸,空忆当时花烂
熳,可怜今夜月团。
【尾声】蝇头风月如堆卵,鸡肋恩情似滚丸。枕上余香被窝中春暖,有人知
无人管。往常时信音通直恁情欢,到如今鸾信少雁书稀鸳梦短。 春日送别
丝丝杨柳风,点点梨花雨。寸随花瓣落,风趁柳条疏。春事成虚,无奈春归
去。春归何太速?试问东君:谁肯与莺花做主?
【梁州】锦机摇残红扑簌,翠屏开嫩绿模糊。茸茸芳草长亭路,乱纷纷花飞
园圃。冷清清春老郊墟,恨绵绵伤春感叹,泪涟涟对景踌蹰。不由人不感叹嗟吁,
三般儿巧笔堪图。你看那蜂与蝶趁趁逐逐,花共柳攒攒簇簇,燕和莺唤唤呼呼。
鹧鸪,杜宇。替离人细把柔肠诉,愁和泪一时住。不由我相思泪如雨,怎教宁耐
须臾?
【骂玉郎】叫一声才郎身去心休去,不由我愁似铁、泪如珠,樽前无计留君
住。魂飞在离恨途,身落在寂寞所,情递在相思铺。
【感皇恩】呀,则愁你途路崎岖,鞍马上劳碌。柳呵都做了断肠枝,酒呵难
道是忘忧物?人呵怎减的护身符?早知你抛掷咱应举,我不合惯纵的你读书。伤
情处,我命薄,你心毒!
【采茶歌】觑不的献勤的仆、势情的奴,声声催道误了程途。一个大厮把的
忙牵金勒马,这一个悄声儿回转画轮车。
【隔尾】江湖中须要寻一个新船儿渡,宿卧处多将些厚褥子儿铺。起时节迟
些儿起,住时节早些儿住。茶饭上无人将你顾觑,睡卧处无人将你盖覆,你是必
早寻一个着实店房里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