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行世不偶予曷归。其出无所为喜兮,舍去而何悲。
眄一世之无与兮,古之人逝莫追。求不疚于予义兮,又奚恤馀子之是非。
彼好恶之罔极兮,或颠倒其裳衣。顾吾涉之已深兮,愧哲人之见微。
吾归甚安,无所事奔。既守吾室,又杜吾门。一气孔神,于中夜存。
纳至和于灵根兮,挹天酝于玄尊。既充溢于幽阙兮,亦粹然而见颜。
往有坎而兹夷兮,昔或危而今安。将从化人于西域兮,面藏吏于函关。
将以一世为刍狗兮,废与兴吾厌观。彼福祸之一源兮,必兹出而兹还。
彼自以为无隙兮,何异夫石椁之宋桓。归去来兮,吾悲夫斯人不返兮,岂招仙圣与之游。
昔惠我以好音,忽远去而莫求。予曷异于世人兮,初为哽塞而增忧。
彼钱镈则深藏兮,盍视夫已垦之田畴。万古芸芸,共逝一舟。
半夜而失,旦号其丘。畏达观之诮予,涕已泣而不流。
悟荣名之取憎兮,善斯人之获休。已矣乎,万物之作各其时,吾独与时而去留,岂或能力而违之。
既往莫或追,来者尚可期。盖雨暵之在天,岂吾稼之不耔。
彼蜀雄之必传,作犹愧于书诗。嗟身屈而道伸,于斯人兮曷疑。
张耒(1054—1114年),字文潜,号柯山,亳州谯县(今安徽亳州市)人。北宋时期大臣、文学家,人称宛丘先生、张右史。代表作有《少年游》、《风流子》等。《少年游》写闺情离思,那娇羞少女的情态跃然纸上,让人羡煞爱煞,那份温情美妙真是有点“浓得化不开”。著有《柯山集》、《宛邱集》。词有《柯山诗余》。列为元佑党人,数遭贬谪,晚居陈州。
余通籍三十余年,官至极品,而学业一无所成,德行一无许可,老大徒伤,不胜悚惶惭赧。今将永别,特将四条教汝兄弟。
一曰慎独而心安。自修之道,莫难于养心;养心之难,又在慎独。能慎独,册内省不疚,可以对天地质鬼神。人无一内愧之事,则天君泰然。此心常快足宽平,是人生第一自强之道,第一寻乐之方,守身之先务也。
二曰主敬则身强。内而专静纯一,外而整齐严肃。敬之工夫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敬之气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敬之效验也。聪明睿智,皆由此出。庄敬日强,安肆日偷。若人无众寡,事无大小,一一恭敬,不敢怠慢。则身强之强健,又何疑乎?
三曰求仁则人悦。凡人之生,皆得天地之理以成性,得天地之气以成形,我与民物,其大本乃同出一源。若但知私己而不知仁民爱物,是于大本一源之道已悖而失之矣。至于尊官厚禄,高居人上,则有拯民溺救民饥之责。读书学古,粗知大义,既有觉后知觉后觉之责。孔门教人,莫大于求仁,而其最切者,莫要于欲立立人、欲达达人数语。立人达人之人,人有不悦而归之者乎?
四曰习劳则神钦。人一日所着之衣所进之食,与日所行之事所用之力相称,则旁人韪之,鬼神许之,以为彼自食其力也。若农夫织妇终岁勤动,以成数石之粟数尺之布,而富贵之家终岁逸乐,不营一业,而食必珍馐,衣必锦绣,酣豢高眠,一呼百诺,此天下最不平之事,神鬼所不许也,其能久乎?古之圣君贤相,盖无时不以勤劳自励。为一身计,则必操习技艺,磨练筋骨,困知勉行,操心危虑,而后可以增智慧而长见识。为天下计,则必已饥已溺,一夫不获,引为余辜。大禹、墨子皆极俭以奉身而极勤以救民。勤则寿,逸则夭,勤则有材而见用,逸则无劳而见弃,勤则博济斯民而神祇钦仰,逸则无补于人而神鬼不歆。
此四条为余数十年人世之得,汝兄弟记之行之,并传之于子子孙孙,则余曾家可长盛不衰,代有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