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壁上横杈枒,月涛风晃龙攫拿。咄咄枝叶皆立起,墨棱突出如无纸。
并写梅菊争芬芳,笔力郁茁凌遒苍。默契秋兰素心友,寄怀深谷王者香。
竹叶无风若宕漾,劲节虚心自相况。奇绝飞来太古峰,崛强生峭镵剑峰。
恍疑赤文开大篆,神禹镂字铭山封。岂有画师能到此,荆关惊失丹青踪。
孰知此犹其馀事,示我诗文更骇异。文步昌黎斗鬼神,诗入少陵险击刺。
抑遏掩蔽辞重奇,矛鍦森严荡奥邃。想因经济不得施,寓意画与诗文词。
诗文气流磅礴画,雄姿怒勃搏蛟螭。吁嗟乎,同为遭斥天涯人,缔交伊始情性亲。
亦如梅竹伴兰菊,相投臭味天然真。箴言共勉千秋业,文章虽诎道德伸。
江乡回望扬帆处,靖扫海氛奏凯旅。丈夫志在报国家,莫怠壮怀作柱础。
且留画笔图凌烟,直将绘事铭钟虡。吁嗟乎,谁拔抑塞磊落之奇才,我将归去聊举杯。
夜雨遥听碣石馆,斜阳独上黄金台。风捲太行掷海外,苍茫四顾何壮哉!
相思时将图幛开,人生有命毋悲哀。
慧庆寺距阊门四五里而遥,地僻而鲜居人,其西南及北,皆为平野。岁癸未、甲申间,秀水朱竹垞先生赁僧房数间,著书于此。先生旧太史,有名声,又为巡抚宋公重客,宋公时时造焉。于是苏之人士以大府重客故,载酒来访者不绝,而慧庆玉兰之名,一时大著。
玉兰在佛殿下,凡二株,高数丈,盖二百年物。花开时,茂密繁多,望之如雪。虎丘亦有玉兰一株,为人所称。虎丘繁华之地,游人杂沓,花易得名,其实不及慧庆远甚。然非朱先生以太史而为重客,则慧庆之玉兰,竟未有知者。久之,先生去,寺门昼闭,无复有人为看花来者。
余寓舍距慧庆一里许,岁丁亥春二月,余昼闲无事,独行野外,因叩门而入。时玉兰方开,茂密如曩时。余叹花之开谢,自有其时,其气机各适其所自然,原与人世无涉,不以人之知不知而为盛衰也。今虎丘之玉兰,意象渐衰,而在慧庆者如故,亦以见虚名之不足恃,而幽潜者之可久也。花虽微,而物理有可感者,故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