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雪乍晴,寒日升扶桑。出门邀河伯,东向同茫洋。
昨日之罘山,紫翠点水如鸳鸯。未到二三里,见人欲飞翔。
坐来忽复不相识,回峰叠嶂皆摧藏。赫然烟霭中,城郭连帆樯。
疑是秦楼船,归来阅千霜。又疑瑶宫与贝阙,神山倒影沧流长。
飞仙骖虎豹,晃漾凌波光。招招不得语,目极天苍黄。
同游竞指是海市,对之使我神扬扬。岁序闭冰雪,鱼龙走颠僵。
非时出瑰丽,此遇超寻常。当年苏夫子,雄词自炫惊海王。
惭予本凡才,未敢纵笔相颉颃。不请亦得睹,失喜欲发狂。
巨川细流两无拒,信知大海真难量。准拟还家诧乡党,讵肯此地辞杯觞。
天穷人厄总莫问,微尘大地俱荒唐。客散境变灭,半山还夕阳。
醉归却听暮潮上,浩浩天风吹面凉。
赵执信[shēn](1662~1744)清代诗人、诗论家、书法家。字伸符,号秋谷,晚号饴山老人、知如老人。山东省淄博市博山人。十四岁中秀才,十七岁中举人,十八岁中进士,后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检讨。二十八岁因佟皇后丧葬期间观看洪升所作《长生殿》戏剧,被劾革职。此后五十年间,终身不仕,徜徉林壑。赵执信为王士祯甥婿,然论诗与其异趣,强调“文意为主,言语为役”。所作诗文深沉峭拔,亦不乏反映民生疾苦的篇目。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