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候当龙舫,萍踪集凤城。凌晨催邸饭,乘暇出郊行。
短短蒲抽玉,交交鸟弄笙。辞幨排拥蔽,并马得峥嵘。
碧岫红云幻,磁壶白雪擎。候宾宾未集,顾仆仆频倾。
蒟酱何方至,胡桃朴地横。骑龙排木凳,剪虎缀冠缨。
綵扇临杯舄,蒲团就几冯。甲蔬香百种,根拨秀千英。
菡萏含冰脑,樱桃滴水晶。胡蜂俱仰蜜,家鸽半栖甍。
熟果从枝摘,秾花得叶清。看馀锦绮色,听断辘轳声。
买竹金千镒,温瓜火一星。钩弯迟桂魄,流曲拟兰亭。
菱藕堆盘雪,蝇蚊避席冰。江南浑缩地,塞北总怡情。
折简招群彦,联床胜百朋。来希主情懒,别易客心惊。
折柳条馀几,牵衣泪镇零。舞腰宁自赏,歌曲迟侬听。
日炙嫣红袖,风狂散绿萍。盆供春色满,簟展晚凉迎。
茉莉簪纱帽,玫瑰袅醑觥。习池淹席幕,金谷较输赢。
可惜朱卿去,偏当赤地晴。锦帆风不进,玉斝月谁赓。
孤闷当芦发,颓躯倚树撑。长空生咄唶,懊绪付娉婷。
得意才俱隽,相如赋拟成。吹嘘真俗话,放浪自浮生。
毬绕飞明月,山来匝翠屏。归雅分树掠,饥马望刍鸣。
入郭斜榆影,回鞭指柳营。侯家银烛朗,客座綵帘明。
贝叶书难译,莲筒吸判酲。辖沈惊座睡,楼迥景阳訇。
朝马摇鸣佩,升乌影画棂。百川如变海,重此醉长鲸。
徐渭(1521—1593),汉族,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初字文清,后改字文长,号天池山人,或署田水月、田丹水,青藤老人、青藤道人、青藤居士、天池渔隐、金垒、金回山人、山阴布衣、白鹇山人、鹅鼻山侬等别号。中国明代文学家、书画家、军事家。民间也普遍流传他的故事传说,关于他年轻时如何聪明,后来如何捉弄官宦等。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淳熙己亥,自湖北漕移湖南,同官王正之置酒小山亭,为赋。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怕 一作:恨) (无归路 一作:迷归路)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