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君幽且静,调琴先调心。示我无弦趣,徐得山水音。
此时明月方出岭,银塘雨歇澄鲜景。帘外清风飏篆烟,林间宿鸟低花影。
主宾相对两忘言,心远神清指不繁。恍惚离鸾临镜舞,逶迤以产绕堂翻。
堂下幽兰团白雪,又听归风催鹤别。和弄阳春玉柱温,高张霹雳冰弦折。
长侧与短侧,大游复小游。思归鲁女怨,送远楚妃愁。
乌夜啼时声咽咽,雉朝飞处恨悠悠。言迟欲速皆闲雅,迟似蟹行速走马。
萧瑟松风入壑深,奔腾石峡流泉泻。相如文采动琼环,叔夜丰神比玉山。
师旷能令玄鹤舞,琴高亲骂赤鱼还。此君琴格尤高贵,平正优游兼果毅。
共道清泠合古音,宁知洞越含元气。罢琴明月照房栊,人坐冰壶碧落中。
朗朗四天无障翳,寥寥五蕴尽归空。更阑夜久客欲起,散步中庭净如水。
平生不好郑卫声,此夜洗尽淫哇耳。肯惜知音一再弹,朝朝扫径期之子。
浮图文瑛居大云庵,环水,即苏子美沧浪亭之地也。亟求余作《沧浪亭记》,曰:“昔子美之记,记亭之胜也。请子记吾所以为亭者。”
余曰: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祐,亦治园于其偏。迨淮海纳土,此园不废。苏子美始建沧浪亭,最后禅者居之:此沧浪亭为大云庵也。有庵以来二百年,文瑛寻古遗事,复子美之构于荒残灭没之余:此大云庵为沧浪亭也。
夫古今之变,朝市改易。尝登姑苏之台,望五湖之渺茫,群山之苍翠,太伯、虞仲之所建,阖闾、夫差之所争,子胥、种、蠡之所经营,今皆无有矣。庵与亭何为者哉?虽然,钱镠因乱攘窃,保有吴越,国富兵强,垂及四世。诸子姻戚,乘时奢僭,宫馆苑囿,极一时之盛。而子美之亭,乃为释子所钦重如此。可以见士之欲垂名于千载,不与其澌然而俱尽者,则有在矣。
文瑛读书喜诗,与吾徒游,呼之为沧浪僧云。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峰回路转,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谁?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谁?太守自谓也。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风霜高洁,水落而石出者,山间之四时也。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至于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洌;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起坐而喧哗者,众宾欢也。苍颜白发,颓然乎其间者,太守醉也。
已而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太守归而宾客从也。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醉能同其乐,醒能述以文者,太守也。太守谓谁?庐陵欧阳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