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期过我,仲夏始来翔。只尺同里居,会合犹莫常。
何况涉远道,各据天一方。言归虽有期,心思讵能忘。
我如失群鹤,敛翮鸡骛场。时逢凉飙发,仰首睇穹苍。
子若随阳雁,高举隘八荒。知时识天叙,岂慕稻与粱。
哲兄富文学,簪笔侍贤王。爱国心事苦,念亲梦魂长。
朝退寝室静,阅书焚妙香。宾僚各雨散,思子不在旁。
子去义所安,讲道信有望。山河壮都会,图谱有馀芳。
吊古考隆替,抚时推兴亡。贾传论过秦,杜生赋阿房。
千秋继奇伟,亦足宣慨慷。顾惟河洛间,神丘郁相当。
远思百圣烈,近想群贤臧。载瞻伊水滨,二龙宣重光。
和贞各诣极,崇眇交挥扬。后来闽衡杰,阐述烂昭章。
匪是启灵秘,正途巳微茫。愿子奋遐躅,整策趋康庄。
明明吾所怀,暨暨宜力将。幽独静自悯,内视德甚凉。
方忻丽泽益,垂析情增伤。迟子即来旋,
方孝孺(1357—1402年7月25日),宁海人,字希直,一字希古,号逊志,曾以“逊志”名其书斋,因其故里旧属缑城里,故称“缑城先生”;又因在汉中府任教授时,蜀献王赐名其读书处为“正学”,亦称“正学先生”,明朝大臣、学者、文学家、散文家、思想家。后因拒绝为发动“靖难之役”的燕王朱棣草拟即位诏书,被朱棣杀害。南明福王时追谥“文正”。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