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陵汉名县,黉舍当城南。粤从宋庆历,杰构何潭潭。
穹碑泐学记,欧子亲题衔。所以富才彦,挺然皆梓杉。
游歌我昔忝,遗经事穷探。英俊非不多,畏敬踰四三。
子谟与德让,奋起师易庵。晨夕久薰炙,化雨深濡涵。
王门职辅导,胄监峨弁簪。引之绝温润,钦止精研覃。
之宜暨仲举,问学青于蓝。惜未及贵寿,早终四子咸。
笃实若陈李,磊落俱奇男。雄藩佐邦伯,经筵进封函。
就中最杰特,子钦文不凡。壁经世授受,道腴恣沉酣。
聱牙古盘诰,同异互订参。他人悉窘步,君独行眈眈。
翰林俊声著,粉署刑名谙。冰檗岂论苦,澹泊夙能甘。
擿奸若风厉,谳狱同春含。譬之龙泉剑,光焰不可缄。
契阔五六载,相思隔烟岚。追怀旧游地,几度联归骖。
兹焉幸一会,壮志仍岩岩。胸襟豁湖海,论议森戈锬。
藩臬诸钜公,招邀列罂墰。肥牲刺羊豕,佳味罗蛤蚶。
鲙鲜旋烹鲫,醢美细脔䳺。玉棋圆叠蔗,金丸满堆柑。
蔬茹剪霜韭,竹萌掘冬䈄。酒渴漱茗饮,齿寒嚼菹蘫。
叨陪接几席,答问吐乡谈。清言霏玉雪,倾听我所贪。
亹亹续弗绝,有如吐丝蚕。握手万里外,绸缪乐且湛。
胡为又分袂,行李僮仆担。于时一阳复,两鬓风毵毵。
东坡昔跋涉,渡海再迁儋。未久即见召,还朝貌逾傪。
寂寥数百载,继武惟子堪。岁寒见松柏,大厦待楩楠。
赋诗写缱绻,空言只增惭。情深觉词赘,此意谅余监。
李昌祺(1376~1452)明代小说家。名祯,字昌祺、一字维卿,以字行世,号侨庵、白衣山人、运甓居士,庐陵(今江西吉安)人。永乐二年进士,官至广西布政使,为官清厉刚正,救灾恤贫,官声甚好。且才华富赡,学识渊博,诗集有《运甓漫稿》,又仿瞿佑《剪灯新话》作《剪灯余话》。
得杨八书,知足下遇火灾,家无余储。仆始闻而骇,中而疑,终乃大喜。盖将吊而更以贺也。道远言略,犹未能究知其状,若果荡焉泯焉而悉无有,乃吾所以尤贺者也。
足下勤奉养,乐朝夕,惟恬安无事是望也。今乃有焚炀赫烈之虞,以震骇左右,而脂膏滫瀡之具,或以不给,吾是以始而骇也。凡人之言皆曰,盈虚倚伏,去来之不可常。或将大有为也,乃始厄困震悸,于是有水火之孽,有群小之愠。劳苦变动,而后能光明,古之人皆然。斯道辽阔诞漫,虽圣人不能以是必信,是故中而疑也。
以足下读古人书,为文章,善小学,其为多能若是,而进不能出群士之上,以取显贵者,盖无他焉。京城人多言足下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独自得之心,蓄之衔忍,而不能出诸口。以公道之难明,而世之多嫌也。一出口,则嗤嗤者以为得重赂。仆自贞元十五年,见足下之文章,蓄之者盖六七年未尝言。是仆私一身而负公道久矣,非特负足下也。及为御史尚书郎,自以幸为天子近臣,得奋其舌,思以发明足下之郁塞。然时称道于行列,犹有顾视而窃笑者。仆良恨修己之不亮,素誉之不立,而为世嫌之所加,常与孟几道言而痛之。乃今幸为天火之所涤荡,凡众之疑虑,举为灰埃。黔其庐,赭其垣,以示其无有。而足下之才能,乃可以显白而不污,其实出矣。是祝融、回禄之相吾子也。则仆与几道十年之相知,不若兹火一夕之为足下誉也。宥而彰之,使夫蓄于心者,咸得开其喙;发策决科者,授子而不栗。虽欲如向之蓄缩受侮,其可得乎?于兹吾有望于子,是以终乃大喜也。
古者列国有灾,同位者皆相吊。许不吊灾,君子恶之。今吾之所陈若是,有以异乎古,故将吊而更以贺也。颜、曾之养,其为乐也大矣,又何阙焉?
足下前章要仆文章古书,极不忘,候得数十篇乃并往耳。吴二十一武陵来,言足下为《醉赋》及《对问》,大善,可寄一本。仆近亦好作文,与在京城时颇异,思与足下辈言之,桎梏甚固,未可得也。因人南来,致书访死生。不悉。宗元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