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馆都门里,遥空雨雪时。云同山受锁,霰集地承筛。
初对无还有,徐看正复差。霏霏旋布密,陈陈渐成奇。
入瓦犹飞溜,披墙故累基。苍皇忙宿旅,鼓舞走群儿。
气袭裘功劣,光摇眼力衰。扑阶登陛级,打户阁扊扅。
势倍初昏会,威伸入夜期。空林愁鸟雀,旷野失狐狸。
古屋深藏脊,危城正没陴。窗腰明敝纸,字脚饱残碑。
山势匀肥瘠,湖声带啸悲。赘疣疮竹节,拥肿病松枝。
池沼甘居下,郊原苦厌卑。当庭昏有影,卧地险成夷。
田犬思驰逐,鞲鹰欲奋追。四檐迷一色,独榻下重帏。
风过梅苞瘦,阳回麦垄宜。墨池乾更掬,茶鼎渴旋滋。
真足临书卷,应堪弄酒卮。楼台誇富贵,歌调竞嗢咿。
座拥娇娥鬓,杯分侠士髭。生怜江上客,困忆陇头师。
帆湿桡迎冻,兜胶马碍驰。丰年昭国瑞,聊复一题诗。
(1477—1544)明松江府上海人,初名荣,字子渊,号俨山。弘治十八年进士二甲第一。授编修。遭刘瑾忌,改南京主事,瑾诛,复职。累官四川左布政使。嘉靖中,官至詹事府詹事。卒谥文裕。工书。有《俨山集》、《续集》、《外集》。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之士,为能出身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此固非勉强期月之间,而苟以求名之所能也。
天下治平,无故而发大难之端;吾发之,吾能收之,然后有辞於天下。事至而循循焉欲去之,使他人任其责,则天下之祸,必集於我。
昔者晁错尽忠为汉,谋弱山东之诸侯,山东诸侯并起,以诛错为名;而天子不以察,以错为之说。天下悲错之以忠而受祸,不知错有以取之也。
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昔禹之治水,凿龙门,决大河而放之海。方其功之未成也,盖亦有溃冒冲突可畏之患;惟能前知其当然,事至不惧,而徐为之图,是以得至於成功。
夫以七国之强,而骤削之,其为变,岂足怪哉?错不於此时捐其身,为天下当大难之冲,而制吴楚之命,乃为自全之计,欲使天子自将而己居守。且夫发七国之难者,谁乎?己欲求其名,安所逃其患。以自将之至危,与居守至安;己为难首,择其至安,而遣天子以其至危,此忠臣义士所以愤怨而不平者也。
当此之时,虽无袁盎,错亦未免於祸。何者?己欲居守,而使人主自将。以情而言,天子固已难之矣,而重违其议。是以袁盎之说,得行於其间。使吴楚反,错已身任其危,日夜淬砺,东向而待之,使不至於累其君,则天子将恃之以为无恐,虽有百盎,可得而间哉?
嗟夫!世之君子,欲求非常之功,则无务为自全之计。使错自将而讨吴楚,未必无功,惟其欲自固其身,而天子不悦。奸臣得以乘其隙,错之所以自全者,乃其所以自祸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