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朝华路,寻源一睇凝。香流溪口寂,云护宝林层。
龙象胎真气,山河应圣兴。我师诞岭南,觉性自圆成。
黄梅会七百,不羡六朝僧。一悟无相偈,衣钵遂亲承。
逍遥爰自来,飘笠作萝藤。远□身藏猎,知机鸟避鹰。
自解风幡义,演法道力胜。四山为坐具,兰若纷坡陵。
佛树台阴古,潭心海气蒸。亚仙檀樾主,高原尚棱棱。
功德天广大,诸魔静伏惩。果然下下者,别有上上能。
说法龙降钵,卓锡地泉升。金刚永不坏,流璃一鉴澄。
慈云荫下界,慧日无边明。击空波浪灭,一叶须弥凌。
不立文字教,顿入最上乘。三车希解脱,四道證无生。
天龙全依护,人鬼自凝丞。大千同普照,沙佛合齐登。
譬如彼茎草,能为丈六腾。迦叶智无量,瞿昙骨崚嶒。
古塔曾栖鹤,花龛萃百灵。琳宇耀金梵,宝幡绘吴绫。
天乐时闻响,传灯续相仍。如如元无极,世法漫损增。
五花终成果,今修得未曾。快瞻真面目,千年拳服膺。
时代虽云隔,檀经信有徵。迷川怀彼岸,大路准金绳。
兔角洵为幻,电光亦匪恒。待看野劫火,化作玉壶冰。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