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塘十里青山转,太湖秋水明如练。菱歌才起眠鸥惊,蘋花尽落游鱼见。
兰叶浮来五两轻,葡萄一斛偏能盈。缩项槎头银片阔,巨螯盘里珊瑚横。
船窗乱扑芙蓉绿,鸬鹚杓泛清于玉。一歌杜甫渼陂行,再歌李白乌栖曲。
临流击楫烟云开,欲倾李杜平生怀。相逢龊龊莫可语,眼中唯见钱生来。
钱生谓我才情丽,鹔鹴裘上春霞曳。何为执戟风尘中,折腰十载青衫敝。
子言亹亹真慨慷,丈夫无泪沾衣裳。湖波万顷峰七十,与子携手同翱翔。
楞伽精舍翠微里,松篁绕屋花盈几。支郎却喜许询至,旋开香积醍醐美。
夕阳明灭水上飞,千山尽紫光湿衣。空门旷寂且高卧,城郭偪促毋庸归。
君不见初月一痕五湖渺,馆娃镜里蛾眉巧。又不见吴山落木秋风急,越来溪上戈船入。
僣王图霸倏一时,故宫荒寝千年思。黍离麛鹿宛然在,夫差勾践争何为。
子怀和璧徒美好,我非石人不耐老。歌凤狂言秖自嗤,雕虫小技安足道。
但须日饮三千钟,颓然醉倒万事空。醒来孤岭发长啸,一声惊落天高鸿。
泰山之阳,汶水西流;其阴,济水东流。阳谷皆入汶,阴谷皆入济。当其南北分者,古长城也。最高日观峰,在长城南十五里。
余以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自京师乘风雪,历齐河、长清,穿泰山西北谷,越长城之限,至于泰安。是月丁未,与知府朱孝纯子颍由南麓登。四十五里,道皆砌石为磴,其级七千有余。
泰山正南面有三谷。中谷绕泰安城下,郦道元所谓环水也。余始循以入,道少半,越中岭,复循西谷,遂至其巅。古时登山,循东谷入,道有天门。东谷者,古谓之天门溪水,余所不至也。今所经中岭及山巅崖限当道者,世皆谓之天门云。道中迷雾冰滑,磴几不可登。及既上,苍山负雪,明烛天南;望晚日照城郭,汶水、徂徕如画,而半山居雾若带然。
戊申晦,五鼓,与子颖坐日观亭,待日出。大风扬积雪击面。亭东自足下皆云漫。稍见云中白若摴蒱数十立者,山也。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彩。日上,正赤如丹,下有红光,动摇承之。或曰,此东海也。回视日观以西峰,或得日,或否,绛皓驳色,而皆若偻。
亭西有岱祠,又有碧霞元君祠;皇帝行宫在碧霞元君祠东。是日,观道中石刻,自唐显庆以来,其远古刻尽漫失。僻不当道者,皆不及往。
山多石,少土;石苍黑色,多平方,少圜。少杂树,多松,生石罅,皆平顶。冰雪,无瀑水,无鸟兽音迹。至日观数里内无树,而雪与人膝齐。
桐城姚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