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天阔沙茫茫,高槐古柳溪风凉。地偏寂寞少人住,但作瓯脱供鹰坊。
中有海青最神俊,竦立毛骨森昂藏。金眸玉爪异凡品,下视狡兔如跛牂。
侧眼似觉天地窄,常思一举摩穹苍。忆昔辽代最珍贵,女真贡献交相望。
搜求无厌旋致祸,两国转眼悲兴亡。至今黑水留异种,雕笼竞致来遐方。
五陵年少颇好事,爱玩岂惜千金偿。嗟汝生性特趫捷,隼鹗未许随肩行。
长绦羁绁岂初意,岁月浸久成驯良。关山秋暮盛羽猎,商飙倒卷尘沙狂。
翻身向空入霄汉,快若骏马初脱缰。鴐鹅潜飞雊雉避,云罗万里无遮防。
老拳劲翮奋搏击,风毛雨血齐飞扬。天生羽族亦有命,饥雀叫噪悲空仓。
林边野鹤骨立瘦,度腹仅得分馀粮。尔形缡褷亦安用,终朝肉食恒充肠。
人间生计总愧汝,翻笑溪獭衔鱼忙。侏儒方朔异饥饱,万物荣悴真何常。
况今飞啄本同类,强弱吞啖堪嗟伤。食虾原不乏鱼鲔,捕蝉亦复惊螳螂。
何当忘机效海客,驱逐猛挚延奇祥。群飞众动各适所,丹山鸾凤常游翔。
桐花摇落期不至,老鸦攫肉纷路旁。且随韩嫣逐金弹,排风毛质看腾骧。
揆叙(1675—1717)纳喇氏,字凯功,号惟实居士,谥文端,姓纳喇氏,清满州正黄旗人,大学士纳兰明珠的第二个儿子。康熙间由二等侍卫授侍读,累官至左都御史,着有《隙光亭杂识》、《益戒堂诗集》、《鸡肋集》。
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始则荡以思虑,而终归闲正。将以抑流宕之邪心,谅有助于讽谏。缀文之士,奕代继作;因并触类,广其辞义。余园闾多暇,复染翰为之;虽文妙不足,庶不谬作者之意乎。
夫何瑰逸之令姿,独旷世以秀群。表倾城之艳色,期有德于传闻。佩鸣玉以比洁,齐幽兰以争芬。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同一尽于百年,何欢寡而愁殷!褰朱帏而正坐,泛清瑟以自欣。送纤指之余好,攮皓袖之缤纷。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曲调将半,景落西轩。悲商叩林,白云依山。仰睇天路,俯促鸣弦。神仪妩媚,举止详妍。
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考所愿而必违,徒契契以苦心。拥劳情而罔诉,步容与于南林。栖木兰之遗露,翳青松之余阴。傥行行之有觌,交欣惧于中襟;竟寂寞而无见,独悁想以空寻。敛轻裾以复路,瞻夕阳而流叹。步徙倚以忘趣,色凄惨而矜颜。叶燮燮以去条,气凄凄而就寒,日负影以偕没,月媚景于云端。鸟凄声以孤归,兽索偶而不还。悼当年之晚暮,恨兹岁之欲殚。思宵梦以从之,神飘飘而不安;若凭舟之失棹,譬缘崖而无攀。于时毕昴盈轩,北风凄凄,炯炯不寐,众念徘徊。起摄带以侍晨,繁霜粲于素阶。鸡敛翅而未鸣,笛流远以清哀;始妙密以闲和,终寥亮而藏摧。意夫人之在兹,托行云以送怀;行云逝而无语,时奄冉而就过。徒勤思而自悲,终阻山而滞河。迎清风以怯累,寄弱志于归波。尤《蔓草》之为会,诵《召南》之余歌。坦万虑以存诚,憩遥情于八遐。
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冷泉亭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胜概,物无遁形。
春之日,吾爱其草薰薰,木欣欣,可以导和纳粹,畅人血气。夏之夜,吾爱其泉渟渟,风泠泠,可以蠲烦析酲,起人心情。山树为盖,岩石为屏,云从栋生,水与阶平。坐而玩之者,可濯足于床下;卧而狎之者,可垂钓于枕上。矧又潺湲洁沏,粹冷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尘,心舌之垢,不待盥涤,见辄除去。潜利阴益,可胜言哉!斯所以最余杭而甲灵隐也。
杭自郡城抵四封,丛山复湖,易为形胜。先是领郡者,有相里君造虚白亭,有韩仆射皋作候仙亭,有裴庶子棠棣作观风亭,有卢给事元辅作见山亭,及右司郎中河南元藇最后作此亭。于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谓佳境殚矣,能事毕矣。后来者虽有敏心巧目,无所加焉。故吾继之,述而不作。长庆三年八月十三日记。